持;下马在地上战斗,以剑戟交锋,进退追逼,则匈奴人的腿不如我快捷。
这是中国之长技。
以此看来,匈奴之长技有三,中国之长技有五。
今陛下又遣发数十万大军,用以诛讨数万之匈奴,以多少来计,是以十击一的战术。
“但是,军队毕竟是凶器,战争毕竟很危险。
由大变小,由强变弱,只是俯仰之间的事。
以拼人力消耗的办法去争夺胜利,一旦失败不可复起,就悔之不及了。
帝王的原则,应该思一万全之策。
今投降我朝的匈奴头领及其部众,有数千人之多,其饮食习惯、作战能力与匈奴军队一样,可以赐给他们坚甲絮衣,劲弓利矢,补充到边郡作为精锐骑兵,令能知其习俗收其野性的将领,以陛下与他们的盟约加以统制。
险阻之处,用这支部队把守;平地通道,则用我轻车、弓弩出战。
两军互为表里,各自发挥其长技,再加上人多势众,这才是万全之术。
“《左传》上说:‘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晁错愚钝粗鲁,今冒死上此狂言,恳请陛下裁择。”文帝嘉奖了晁错,并赐他玺书一封以示宠信,上写道:“皇帝赠太子家令:你上书所言军事三要点,朕已亲览。
古书上说的‘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用在这里则不正确。
进言的人不狂,抉择的人不明,国家的大患正在于此。
以不明之主在不狂之言中抉择,即使上万条进言全都采纳,但没有一条妥当,又有何用!”晁错又上书,进言守备边塞,劝农务本为当今之急务,他说:“臣听说秦时在北边进攻匈奴,在黄河边构筑要塞;在南边进攻南粤,设置了戍卒屯守。
其之所以起兵进攻匈奴、南粤,并非是为了保卫边疆救民生死,而是贪婪暴戾企图扩展版图,所以功业还未建立而天下早已大乱。
况且其兴兵又不知天时地利,交战时士兵多被敌人擒杀,驻屯时戍卒又纷纷死去。
因匈奴之地,天寒地冻,树皮厚三寸,积冰达六尺,那里的人食肉饮奶酪,肌肉发达,那里的鸟兽长满细密的绒毛,特别耐寒。
南粤之地气候炎热,那里的人形体瘦削,鸟兽羽毛稀疏,特别耐暑。
秦的士兵水土不服,戍守的死在边关,运输的倒在途中。
秦朝百姓把去当兵看成去刑场斩首一样,因此朝廷不得不采用流放的办法征兵戍边,称之为‘谪戍’。
开始被流放的只是赘婿、商人,以后流放到曾经做过商人的人,再以后流放到祖父母、父母曾经商的人,最后干脆以里为单位,凡居住在闾门左边的统统征发。
如此征发,被征者深怀怨恨,人人皆有背叛之心。
凡是士兵拼死战斗坚持不降不败的,都是因赏罚使然。
所以进攻得胜、防守牢固便应有拜爵的赏赐,攻城屠邑所掳财物都归自己,这样士兵们就会甘冒箭雨,赴汤蹈火,视死如生。
而秦征发的戍卒,只有万死之祸害,而无铢两之报偿,战死之后连免除家中一人的算赋都得不到。
天下人人都明白一旦被征,落到自己头上的只是灾祸。
陈胜去戍边,走到大泽乡,揭竿而起,为天下首倡,响应他的人如流水一般,秦朝施行严刑苛法终于自食恶果。
“匈奴人的衣食产业不依附于土地,这种状况使他们容易在边境扰乱。
为什么呢?匈奴人主食肉、饮奶酪、穿皮毛,没有城郭田宅固定的居处,就像飞鸟走兽一样生活在广袤的原野,水草肥美之处便停下来,草尽水竭之时便转移。
由此看来,往来转徙,时至时去,这就是匈奴人生存的方式,就跟中国人之所以耕种土地一样。
而今,匈奴在边塞到处游牧行猎,有时到燕代,有时到上郡、北边、陇西等地,窥伺我守边的兵力,兵少就侵入。
陛下如不发兵解救,边民就会绝望而产生降敌之心;如救,发兵少则不足以救;发兵多,等大军赶到,则匈奴早已遁去。
大军如聚在边疆不解散,耗费又太大;解散吧,则匈奴又来侵扰。
如此连年,就会造成中国贫苦而百姓不安。
“陛下忧虑边境,调遣将吏征发士卒整治边塞,这是莫大的恩惠。
但是调远方的士卒来守塞,一年一更换,摸不清匈奴的底细,不如挑选一批常居边塞的人,在那里安家,一边种田,一边守备。
为防守便利要高筑城墙深挖堑濠,城上备有垒石,濠边布满疾藜,还要修一道内城,两城相距一百五十步。
在要害之处,沿着通往平原的大道,建立城邑,每城的人口应不少于千家。
在城邑四周多建村落以作外藩,先修好房屋,备好农具,然后召募罪徒和因赦免而服劳役的女徒前去居住,不够的话,再召募那些用来赎罪或换取爵位而交给国家的壮丁、奴婢前往;再不够,凡愿意前去的平民均可召募。
凡到边塞安家的都赐给较高的爵位,免除全家的徭役,供给冬夏衣服和粮食,直到他们能自给为止。
边郡的平民都可买爵位,直到等级与列侯相同。
如有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官府可买来赏赐给他们。
按人之常情,没有相当的利益,就不会久安其处。
塞下之民,所得利禄如没有内地丰厚,就不可能让他们长期居住在那危难之地。
匈奴入侵驱掠人口畜产,如有能保卫者,以其所保卫财产的一半赏给他,官府用钱对失主予以补偿。
这样,各邑各里之间便会相互救助,与匈奴作战就不怕死。
这并不是他们想为主上建功立德,而是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和财产安全。
这与从东南征发来的戍卒不习地势心存畏惧相比,作用要大万倍。
如在陛下之时,迁徙人民充实边塞,使内地之民无屯戍之役,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不担心被匈奴掳去,这样必将利益施及后世,天下称颂圣明。
这与秦朝征发戍卒,人民怨恨相去不知多远。”文帝采纳了晁错的建议,召募人民迁往塞下。
晁错又进言:“陛下召募民众徙边以充实塞下,使屯戍之役日益减免,输边之费日益减少,恩惠甚大。
边郡的官吏如能与朝廷一致,奉公明法,对迁去的民众,体恤其老弱,善待其壮士,使他们团结一心而不相互欺凌。
让先到的一批能安居乐业不思故乡,那么内地贫民就会转告相劝应募前往。
臣听说古代迁民到远方充实广阔空虚之地,先要察看那里气候的冷暖、水泉的味道、土地的肥瘦、草木的长势,然后再营造村邑建立城郭,编制乡里分割居处,修通田间的道路,划出田块间的界限。
为迁民事先筑好房屋,每家有一堂二房,各有庭院门户,备好器物家什,迁民一到便有住处,劳作有工具。
这就是人民之所以轻易离开故乡而愿到陌生地方去的原因。
官府还为他们设置医、巫,以救治疾病、修习祭祀。
使男女婚配不失,生死互相抚恤,坟墓埋在一起。
家家桑果满园,六畜兴旺,房屋完好。
这就是人民之所以安乐而有长居之心的原因。
“臣又听说古代为了备敌而设置边县,将五家编为伍,设伍长;十个伍为一里,设假士;四里为一连,设假帅;十连为一邑,设假侯。
都是挑选邑中的贤良且有保民之能的人担任。
平时组织居民训练射箭,战时则教习居民如何应敌。
所以平时在家即形成卒伍编制,出外作战便能自成一军。
居民适应边疆环境后,不要让他们再随便迁徙,使他们年幼就在一起游玩,长大则一起共事。
作战时在夜里听声音便能彼此照应,互相救援,在白天一眼就能与敌识别。
彼此具有欢爱之心,能够同生死、共患难。
在此基础上再以重赏相激励,以重罚相劝诫,就能使他们勇往直前、死不退缩。
但是,所徙之民如不强壮有力,也只能徒费衣粮,没有用处;即使强壮,如无良将率领,也还是起不了作用。
“陛下现与匈奴绝交,不与其和亲,臣认为冬天他们必来南犯,一旦给予迎头痛击,就可使其全身受挫。
要想树立威势,应始于今秋。
如让匈奴侵入未受打击得胜归去,以后就更难制服了。
愚臣无知,恳请陛下裁察。”后来,皇上诏命大臣推举贤良、文学,晁错被选中。
皇上亲自策问,内容如下:十五年九月壬子,皇帝说:“往昔大禹殷勤访求贤士,延及域外。
四极之内,凡舟车所至,人迹所及之处,无不听命,进言辅佐,以补其意所不及。
近者献其聪明,远者献其智慧,同心戮力,以助天子。
因此大禹才能不失美德,夏朝才能长治久安。
高皇帝亲手铲除了大害,去掉了祸乱,并创设以英士豪杰为官长,为谏诤之臣,以补天子之过失,而护卫汉室之宗。
幸赖上天之灵,宗庙之福,不仅国内太平,而且恩泽降及四夷。
今朕登上天子之位,继承宗庙之祀,朕既无仁德,又不聪敏,明不能洞察奸宄,智不足以治理国家,这都是诸位大夫所显而易见的。
所以,朕诏令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各郡守,各尽其所知,荐举贤良,选出深明国家大体、通晓人事始终以及敢于直言极谏的人各若干,以匡正朕的失误。
诸位大夫之德才堪当此任,朕甚为嘉慰。
今天请大夫们进朝,当面见教。
你们各呈上关于国体、人事、直言之要点,深思朕措置不当,官吏执法不公,政令不通畅,百姓不安宁等四方面的缺失,一一陈上来,不要有所隐讳。
对上何以祭祀先帝之宗庙,对下何以为百姓兴利除弊,写成简册,送朕亲览。
务请周详,严密封好,朕当亲自折阅。”晁错的对策如下:“平阳侯臣曹纜、汝阴侯臣夏侯窕、颍阳侯臣灌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公孙昆邪所举贤良太子家令臣晁错,冒死再拜进言:臣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莫不访求贤良作为辅翼,因而黄帝得到力牧辅佐而成五帝之始,大禹得到咎繇辅佐而为三王之祖,齐桓公得到管仲辅佐而为五霸之长。
今天陛下讲论大禹及高皇帝创建豪英之事,自托于不明而请各贤良辅佐,可谓谦让之至。
臣曾读上世史传,像高皇帝创建宏伟功业一样,陛下以仁德深厚而得贤良辅佐,这都是为臣下所共见的,也将刻于玉版,藏于金匮,经历千秋万代,流传后世无穷。
今天臣曹纜等举贤良以臣晁错充数,与陛下明诏求贤之意很不相称。
臣晁错出身草茅,无知无识,冒死呈上愚对。
“诏策所说的‘明于国家大体’,愚臣谨以古代的五帝来说明。
臣听说五帝神圣之人,其臣下无人比得上,因而亲自理事,就住在法宫、明堂之内,一举一动上合天意,下顺地理,中得人心。
所以众生灵无不倾服,无不拥戴,光明普照,无偏无私,功德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万物,皆受恩泽。
然后阴阳调和,四时有节,日月齐光,风雨及时,甘露普降,五谷丰登;妖孽灭绝,盗贼平息,人民康宁,黄河出图,洛水出书,神龙驾到,凤鸟高翔,德泽满天下,灵光施四海。
这便是德配天地,深明治国大体的功用。
“诏策所说的‘通于人事始终’,愚臣谨以古代的三王来说明。
臣听说三王之时臣主俱贤,因而同心协力互相辅佐,他们用以安定天下的计策,无不是以人情作为根本。
人之常情无不想长寿,三王则爱生惜死不予毁伤;人之常情无不想富贵,三王则重赏厚赐不使穷困;人之常情无不想平安,三王则扶弱锄强解其危难;人之常情无不想逸乐,三王则节省力役不使疲乏。
他所制定的法令,要先看是否合乎人情然后才予推行;他兴师动众役使民力,要先看是否出于人事然后再去做。
以己之心推之于人,自己不想做的,不去强求别人,自己想做的,不禁止别人做。
因此,天下人都乐意他执政,称颂他的美德,把他看成像父母一样,流水般地追随于他。
百姓和平亲爱,国家安宁无事,其王位不会丢失,且声名远留后世。
这便是通晓人情始终的功用。
“诏策所说的‘直言极谏’,愚臣谨以五霸的臣下来说明。
臣听说五霸不如他的臣下,因而托之以国事,委之以重任。
辅佐五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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