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一个村里有两个人结拜为义兄弟,专以偷人家底货财为生,因为他们是著名的小偷,所以凡村里底人一丢了东西,不论是不是他们偷底,都归罪于他们。他们不能在本村居住,就离开那里,两个人商量要诚实地去做工。邻村有一个富人,不知道他们底来历,就雇了他们在家里当长工。他们底职务,一个是看牛,一个是浇园里底瞻婆迦花。贼兄一早就汲水去浇花,主人吩咐他得要将花底周围浇透了,留着几分深底水,他才可以去休息。他想着这是很容易的事,只要汲三两斗水就够了。他汲了一斗浇在树根周围,不一会就干了。他连汲了好些水,都不够干土底收吸!一直到下午,他汲得非常疲乏,水还没满半分,他躺在地上睡着了。贼弟所管底事情也不见得比他义兄底强。他所管底牛是全村最强悍的牲口。当贼弟放它到草原去底时候,它伸直尾巴,不听约束,一直地跑到很远的地方。它不吃草,只跑到别人底稻田去,把田上底稻子随意嚼食,还在那上头来回地蹂躏。它蹂躏了稻田,又跑到隔邻底甘蔗园里去,把人家底甘蔗也毁了许多。因此,稻田主与甘蔗园主都不答应这看牛底人。他紧紧追着那牛,从一个池子涉过一个池子;从这块田追过到那块田,经过底地方,都被人骂得很难过。他被人侮辱,连他底祖宗也被人叫出来侮辱,自己只好低着头不做声,由人骂去。他那一天真是难过!到太阳快西坠底时候,他才把那野性的牛牵住,慢慢地踱回主人家里来。
“好兄弟,你为什么这么晚才从田里回来呢?”贼兄这样问贼弟。
贼弟回答说:“我底哥,我有什么可说底呢?我把牛牵出去,到草原就把它放了。草原那边有一个池子,池边还有一棵大树。我放了牛,由它自己去吃草。它一点也不搅扰我,所以我就把我底浴巾铺在树下底草上,躺下去享受那慢慢送来底轻风。我在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太阳下山才醒过来。醒时,我见我那好牛已经站在离我身边不远底地方,等着我牵它回来。我底哥哥,你今天做底都是什么呢?”
贼兄说:“我么?我也很享乐了一天。我只汲了一斗水去浇那瞻波迦花,不费力就把树根周围都湿润了。我做完这事,一点别的事也没有,一天底工夫都是我自己的。我于是躺在地上,逍遥自在地享受我这愉快的新生活。我一会儿啸,一会儿唱,最后就睡着了。我刚从梦里醒过来咧。”
他们两个谈完,彼此都相信各人底事业比自己底舒服。贼兄以为看牛一定比浇花舒服,贼弟却以为浇花比看牛省事。他们二人各自想着把工作对换来做。
贼兄说:“我底弟弟,我倒想去看牛。我明天去做你底工,你来做我底,好不好?你愿意不愿意呢!”
贼弟,“我底哥哥,我没有一点不愿意。我很愿意与你对换工作,你明天就去放牛罢。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觉得整天睡在草地上很不舒服,如果你能带一张绳床去,你必定能享受得更愉快。”
第二天一早,贼兄真个去放牛。他带着一张绳床,试要去过他理想中底愉快生活。贼弟到园里汲水浇那棵展波迦花。他也想着只汲一两斗来浇就够了。可是一斗浇下去,再浇一斗,都不见根底四围现出润湿底样子。他汲得非常地累。太阳已快下山了,他底工作还没有做完!最后他见天气已晚,就不再浇了。
贼兄在草原上也吃了一天底亏。他照着贼弟底话把牛牵到池边放掉,自己逍遥地放下绳床就要躺下。当他还没躺好底时候,那牛就在别人底田原上乱跑乱嚼。人家一骂,他就不能安然地躺着享受那漫游的轻风。那牛把人家底稻田和蔗园都毁了。他一面追,一面听着侮辱他底语言,还要扛着那绳床走。他把绳床扛起来,双脚飞跑追着那牛。这样的事情真是苦恼,如果他把绳床放下,又怕人家把它拿去,扛着罢,又很累赘。他舍不得丢了绳床,终于扛着它去追牛。牧童们看见他扛着一张那么笨的东西满处追牛,都拍手笑他,向他喝倒采。贼兄又气,又饿,又渴,很反悔他不该把他底工作来和他义弟对换。经过一场辛苦,他受了别的牧童底帮助,好容易才把牛牵回来。到家,已经是掌灯底时候了。
两个小贼在主人家里相会底时候,各人只对各人微笑,一声也不响,因为他们彼此都吃彼此底亏。各人心里自己明白。他们同住在一间屋里,到晚饭后,彼此又闲谈起来。
贼弟说:“义兄,今天你底生活好过么?”
贼兄说:“好像你昨天所享受底。不过我所享受底比你略为好些。”
贼弟说:“人都叫这种事情为正当的工作,但我总以为我们从前底职业,窃盗,是最可羡的。偷东西比浇花放牛舒服得多咧。”
贼兄说:“自然偷东西比一切的事情舒服。那还用怀疑么?我对诸天发誓,我实在没曾见过一只野性的牛像我们所看底那畜生一样。世间真是没有第二只恶牛比得上它。”
贼弟说:“恶牛并不少见。我倒见过许多。我可没见过一棵瞻波迦树像园里那棵这么会吸水。你曾见过与它一样能吸水底花木不曾?我很怀疑浇下去底水都到了那里去。莫不是树根底下有一个大池子?”
贼兄说:“我想把那树底下周围掘开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贼弟说:“等主人和主妇睡着底时候,我们一同去发掘罢。”
到了夜半,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