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尔等已有多年功行,一旦完全送却,岂不可惜!”
仙姑此语,正是一片恻隐之心。哪知这批畜生,一听仙姑口口声声斥他们是猪牛畜类,又见仙姑骂他们祖等一点不留余地。本来这等东西,全是蛮野无知的笨畜,一经愤怒,再不能喻以道理。仙姑说完之后,满盼他们接受劝告,让出道路,使自己便于办事,也就罢了。更不料一不留神,忽然足下被许多硬而利的东西四处猛攻将来。幸他见机得快,身子又敏捷机伶,一受攻袭,立时涌身而起,站在半空中。向下俯视,只见这批畜生都已变了样子,一个个化成半人半兽的模样:有人头而畜体的;有畜头人身的;又有后面还是兽蹄,前爪化成人手,居然能够执干戈以逞兽欲的;至于头上双角,却无论人头兽头,无不备具,而且乍乍有光,犀利无比。要是寻常之人遇到他们,只消角儿一撞,没有不穿胸洞腹破头裂脑的。仙姑饶是有道之体,经他们这么一触,兀自觉得隐隐生疼,先还不解其故,此时认清是炼过的兽角,倒也吓得有些胆战。自己吐了吐舌头,叫声侥幸,今儿要不是逃得快,不但身体吃亏,回去那有面孔去见师兄和阿权这孩子呢。想了一回,忽又听得下面一阵吱吱喳喳的声气。原来这批东西修道多年,又经妖道们一番教训培植,除了略能变化之外,居然也在学习人言,不过生性太笨,学了几十年,还不过吱吱喳喳、似是而非的一些程度罢了。仙姑此时,正是又笑又气,却也再没心思去怜惜他们了。为了好奇心起,一时却不下手,侧着他聪明的耳朵,静静地听了多时,又替他们翻译了一回,才有些明白。原来他们正在议论仙姑所说的消息。有些说道,师傅们如此本领,那里来的什么鬼仙,就能一网打尽的,全给弄死了。一个说,话虽如此,我见祖师近来气色不好,有点晦黯的光景,只怕也不见得能够如何得利吧。又有一个说,若果师傅们都已不在,我们还该各自逃生,另外找个去处,寻几个好的女人,过些快活光阴,也不枉了修道一场。一个说,眼前那个女子,不晓是人是妖,看他经得起我们这一场触碰,又能腾云而去,一下不见了,可见是有本领的,我们怎么打得过他,还是快快逃生去吧。
仙姑听了,心中想到,原来这批笨妖还不见我站在这里,怪不得人家都说笨牛呆猪,那原是畜中最没出息的东西。偏他们又能知道找女子寻快活,真是好样不学,先学坏样。可见是断断饶恕他们不得。怪不得师兄没曾看见,就断准他们全不是好东西咧。想定主意,又道,畜类本事虽小,却一共有七八头之多,若下去和他们对打,一则费我手足,二则污我宝剑,三则恐被逃散,还是用金针戳他们眼睛,贯入他们脑袋,岂不省事快当。于是取出金针,望下丢去。一霎时金光炫耀,满地通明,但听得一阵吱喳阿唷之声。仙姑不忍道:“他们便不是好东西,我却何苦定要取他们性命。”当下收了针,掩住面孔,急忙落下地来。仍至木棚边,用退锁咒去了封,只见里面躺着个道人,仙姑忙问:“是张果师兄么?我何兰仙奉李师兄之命,前来救你。”说了两遍,那人并不答应,仙姑虽不认识张果,料道必无舛差。再近身去,运慧眼从暗中细瞧了一回,才知他已被老妖迷去了本性,自己又没有解救之法。只得解下一根绦子,在他身上拦腰一捆,拉了起来捆在自己身上,蹿出棚外。正要出门,恰恰遇见两个打更的,提着梆铃灯笼,后面还有一个将官,带着四个查夜兵士,各持兵器迎面而来。一见仙姑背人而趋,大家发声喊,围将起来。仙姑背着张果,无心和他们交手,正想脱身之法,忽见那批人好似中了邪祟一般,丢了兵器,互相揪打起来,却把大家要打的何仙姑丢在一边,没人理会于他。仙姑好生不解,因急于脱险,不愿再去看他们的胡闹,便走至空地上轻轻一蹿,早已跃入半空,再落下地来,已离大营十余里了。
仙姑背着张果,心中自笑,我是一个守贞修道的女冠,对于救人济世之事,原不必避什么嫌疑。但如此背将回去,不免要惹人笑谈。不如丢在门口,请师兄出来将他救活之后,送他进去,便与我无干了。正在带想带走之时,忽听得耳中有人说道:“既要避嫌,为什么还去救人?要救人,就顾不得自己避嫌不避嫌。”仙姑一听此言,又不见人在何处,心中一骇,险些把背上的人掼下地来。便把双足一站,再向四面瞧看,仍没些子影踪,不觉“呸”了一声道:“什么鬼物,敢来开我玩笑,一定是自己想昏了心,耳朵里发起糊涂来。不管他,还是走我自己的路吧。”正要走时,耳中又哈哈笑道:“倒失敬了,你的本领原来鬼物都不敢和你开玩笑的,可知我这鬼物和寻常鬼物有些不同么。”仙姑越听越清楚,越是慌的没路子可走,想道:“这真了不得,究是什么东西,有恁般大神通。身上又背着这个笨家伙,躲都没地方躲的。”想到这里,又听耳中狂笑道:“我先躲在你的耳中,你就躲到什么地方,可不能把你这耳朵割在外面呀。”仙姑听了,不觉又急又怒,恨得他把张果掷在一块很密很厚的草地上,自己却站定身子,双手叉腰,厉声问道:“你是何方妖人,如此作耍,我是有正经大事,要救一个人的性命去的。你尽和我胡缠,岂不误了我的大事。若是那位师兄们寻我开心,亦请明白相见,容便请教。”却听耳中又道:“你好没来由,就要和我见面,怎么把救来的人胡乱掼在地下,万一给你掼伤了肢体,岂不是你的罪过呢。”仙姑听了,实在没了法子,只得再三恳道:“好朋友,快别作难了,你再这样胡缠时,只怕那位张道友不死于掼,却要死于病了。”那人见说,这才哈哈一笑,现出身来,也是一个女道人,站在仙姑面前。口中说道:“何道友大概认不得我么,和你同去见你铁拐师兄去来。”未知此人究是什么路道,却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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