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传 - 第94回 倒骑驴背果老显灵应 追偿俗债吕祖度情人

作者: 无垢道人4,159】字 目 录

又一次,随天子出猎,得一大鹿。天子命烹来下酒。张仙道:“此仙鹿也。寿已千岁。昔汉武帝元狩五年,畋上林时得之,不意至今尚在人间。”天子笑道:“有何为证?”张仙道:“武帝得而放生,以小铜牌挂在鹿左角上。”天子命验之,果有二寸长铜牌一方,不过字迹模糊,不可辨识。天子乃命在鹿的右角,再挂一牌,仍放他去。天子因此格外赞赏他的博学。

张仙在朝二十余年,见天子对他不过玩玩把戏,寻寻开心。于时政得失,人民疾苦,丝毫没有裨益。因此几次求去。天子竭意慰留,不肯放行。张仙本是八仙中最拘谨的人。见天子如此相待,又不敢固执求去,更不忍不别而行。此时吕祖仍在他的寓中,昕夕不离。因此张仙屡将为难情形告诉吕祖。

自从那天同游勾栏院回来,张仙又提起归山之议。吕祖替他推算,说他至多还有几天俗缘。俗缘一满,便可如他的志,还可得一好徒弟。张仙见他这般说法,自己也不再推算未来。谁知天子因他屡显灵异,久欲知其出身,问之再四,张仙终不实对。他的意思是深怕说出本来面目,未免骇人耳目,有玷物议,倒也不是惭愧出身非类,惹人笑谈。天子既不能得他实对,便中和叶法善说及此事。法善先不肯说。天子有心激他道:“你身为法师,张果又是你所引进,如何不知他的出身。可见你这法师,也是有名无实,一点道行都没有的。”法善经过一激,禁不住满面绯红,发起急来,说道:“臣焉能不知张国师,但恐国师知道是臣饶舌,必将致臣于死。那时陛下可肯替臣代求国师,请他不要为难?”天子笑道:“言出你口,入朕耳,朕但自己明白,又不告诉别人,国师如何知道?”法善道:“陛下太轻视张国师。国师是有数金仙。我等一言一动他都晓得,何必人家传与他听呢?”

天子道:“卿放胆说来,国师如和你作对,朕必替你挽回。”法善方说:“他是混沌时候,一个老鼠。”如何苦志修炼,怎样变成蝙蝠,怎么又修成人体,修成仙道,源源本本说得很是详尽。天子正听得津津有味,忽见法善大叫一声,口吐鲜血,仆于地上。口中大叫:“国师饶命!国师恕罪!”天子也为惊骇失措,慌忙代为求情。又命内侍搀扶法善,向空叩首。方才止定吐血,踉踉跄跄出宫回家。血虽止定,身体兀自苦疼。倒是他的妻子能干,劝他去见张仙,自陈罪过,并拜他为师,跟他修道。如此可得他慈悲,不但性命无忧,还有成仙之望。法善闻言大悟,扶病求见张仙,照他妻子所说办法,苦求张仙。张仙知他意忱,又因他自本人就任国师以来,颇能谨饬廉洁,未有不法行为。又爱他的聪明,认为可以造就,便答应他,收为徒弟。

从法善说破他的出身这天为始,天子怕张仙心中不悦,有几天不敢宣他。吕祖对张仙笑道:“小侄之言已验,师叔要走,是个绝好的机会。为何又不说走了?”张仙笑道:“我那一天那一时不想走。一则等你试完白牡丹之事。二则如何走法,还没想定主意。”吕祖笑道:“告诉师叔,小侄的考试官已办完了公事。专等师叔荣行,马上一同出京去也。”张仙笑道:“因甚这般快捷,你却把试题先对我说,然后再将他做的文字告诉我听,也让我评论评论你这考试官,可有偏心。”吕祖笑道:“那还不是一件极容易的事情。小侄就从那天对师叔谈起白牡丹的身世和来历之后,随即又到他家,先和他谈些风花雪月之事。看他并不十分有兴似的,不过见我谈得起劲,不能不随便敷衍几句。到了晚上,我俩并睡一床。他忽然说起年华已大,容色垂衰,勾栏中非久恋之地,长此以往,真有不堪设想之虞。说到这里,便哀哀痛哭起来。我便进一步对他说:‘便给你跳出火坑,嫁与一位知情着意,既富且贵的少年公子,试问有几年上好风光?等得大限到来,双目一闭,还不是与草木同腐,又有什么兴味可言?’他听了我这说话,似乎十分动念的样子。睡到半夜,我暗暗留心,他总是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的,不晓他想点什么。那时我却假装酣睡,不去理他。不道他闹过一阵,忽然把我这身子捧将起来,拼命撼动,我便假作醒来,问他作什么。他问我的话,真叫我又奇又喜。原来他因有感于我的说话,忽的转了个修道之念。因我曾对他说,认得许多仙人,所以求我说出仙人在什么地方。他要亲自去找到仙人,求他们收为徒弟。情愿抛弃红尘,永入玄门。我见他忽然有此知觉,如何不惊,如何不喜。当下随便敷衍了他几句,随即送他一个小小枕头,着他照常安卧。一梦醒来,未到天光,他忽大哭而起,拜倒床上,口称师傅,苦求度脱。据他自述梦中情况,说已历尽人生艰危困苦富贵繁华的境象。觉得度起来人生趣味,愈加不足留恋,修道之心,愈益坚决。最可怪者,他就因我的枕头有些灵异,再回想到以前我种种劝导之谈,居然认得定定的断准我是神仙,看定我为度他而来。这等知慧,还了得么!到此地步,我也怜他一片纯诚,哀他处境危险,慨然允收为徒。方把他的前生和本身来历说给他听。就在这第二天用法送他出院,一阵风摄出京城,着他步行到终南山去。如今看他走到终南山,毫无悔心,果能诚心精进,不惮艰苦。等他到终南之日,我自另有布置,将他栽培一番,大约五百年后,许有些儿造化也。”张仙笑道:“这也不过尽尽人事而已,其实他既有些觉悟,又得你这样好的师父,将来必可成仙。何必还要再试三试之后,再给他一个最后的大试呢?”吕祖大笑,又道:“师叔尊论,确是不错。但一个平常女子,侥幸得遇到我辈,一念之聪,便令成仙,不教他先经一点危险辛苦,未免忒便宜了他罢。”张仙也笑道:“你难道不念这几时同床共枕之情么?”吕仙又大笑不已。

谈了一回,张仙又议如何走法。吕祖附耳低言道:“如此这般,就一点不落痕迹了。”张仙听了,拍手称妙!过了一天,天子终念张仙三天不朝,心中怀着鬼胎,怕他不悦,又怕他回山。当派四个内侍,将着旨意,赐他许多珍奇佳果。那知张仙病的正凶。内侍到门,下人回说,国师病重,不能接旨。内侍丢下赐品,回去奏闻天子。天子大惊,问法师道:“神仙也会生病么?”此时的叶法善已做了张仙的徒弟,早知乃师之意。因对道:“神仙与常人总是一般,自然也会生病的。”天子正要再派太医前去诊视,忽得奏称国师业已逝世。天子大为惊异,便和叶法善等一同驾临集贤院吊唁。当有院中诸臣奏请回銮,说国师死后,身体已腐,臭秽不堪,恐伤圣躬,乞中止吊唁。天子益发疑惑说:“平常人死了,也不得立刻腐烂,何况国师,究是仙体,焉得如此易朽。”吩咐法师:“代朕致祭,并要随时留心国师是否真实,抑系假装病亡,以便私归道山。得了实情,奏与朕知。”说毕,回宫而去。

叶法善只得和一班集贤院同人并公卿前来吊奠的,大家料理张仙身后之事。棺殓既毕,抬出门去。据抬棺人说:“棺木和平常人一般沉重。”天子得知了,方信张仙真死。直到后来安史之乱,天子蒙尘入蜀,途中亲见一位神仙,自天而下,向天子叩首三下,转眼不见。呈上玉匣一缄,启而视之,内述乱事因果甚详,并言皇帝不久可回京城,伏乞珍重龙躯等语。内附昔年天子所赐玉如意一柄,而不署姓氏。天子疑神仙必张果所托致出者,则张果未死,必无可疑。回銮后,命人掘棺视之,乃瘗一竹杖耳。未知张果假死之后究去那里,尚有什么奇事,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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