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又没有钱,”莎菲对上了他的目光。“我每一季由珊娜那儿领到我的津贴——那是由我父親留给我的基金里提拔出来的。我害怕珊娜会扣下我的津贴。
“下一次的津贴是在什么时候?”
“十二月一日。”
“有多少钱?”
“五百元。”
“你的母親是基金的管理人吗?”
“是的。”
“基金的控制权什么时候会转到你手上,莎菲?”他开始记下资料。
“等我二十五岁,或是我结婚时。”
“你几岁了?”他没有脸红。“这是专业的问题。”
“我知道。我二十一岁了。明年五月我就满二十二岁。”
“我明白了。你和你家人可能和解吗?”
“我不认为。”
“也许如果有第三者的介入?”
“不可能。”莎菲道。
亨利点点头。“好吧!我相信我可以在一、两天之内回答你的问题。”莎菲的身子向前倚。“那太好了,”她迟疑了一下。“亨利,你能等到我领到属于自己的钱后,再给你律师费吗?”她的语音一窒。“我现在正缺钱。”
“莎菲,我不会为了这样的事向你收费,”他道,这次脸红了。“你是我的朋友。”
莎菲想哭。她的鼻头抽噎。“谢谢你。”她柔声道。
亨利迟疑了一下。“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莎菲?”
莎菲犹豫了,想起了艾洁。她现在一定已经饿坏了。瑞雪大概正在用牛奶喂她。莎菲知道她必须赶回去喂艾洁。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肚子也饿了。但她只剩下几块钱,只够让她们三个人再用个几餐。而十二月还有三个星期,她要怎么生活下去呢?
“莎菲,”亨利太过认真地看着她。“我可以借你一笔钱吗?直到你能够自给自足。”
莎菲迟疑了一下。“也许再一、两天,我得想想还要借些什么。”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亨利不知道她还要照顾两个人。如果他知道这些钱是要用来抚养她的私生女,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亨利站了起来,伸手到口袋里。“哪,”他绕过桌子,将钱塞到她手中。“拜托收下。你看起来非常的累。如果你继续这样担心下去,我害怕你会无法支撑。”
莎菲强挤出笑容。“你对我太好了。”
他的身躯僵住,而后道:“我怎么能不对你好呢,莎菲?”
“夫人,有你的访客。”
珊娜并没有接见访客的心情。她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眼睛哭得红肿。她感觉好累,而且她这个样子也不好见客人。“不管来的是谁,请他走吧,金森。”
金森离开了,留下珊娜独自对着她的黑咖啡及没有动过的早餐。门房几乎立刻又回来。
“那名绅士宣称是急事。”金森道。
珊娜气恼地拿起名片,看了一下。“麦享利。律师。他想要什么?”
“他说是有关重要的家事。”
珊娜心里羞恼,但还是指示金森请他进来。一会儿后享利出现了。他穿着一件略嫌过大的西装套装,珊娜注意到他较以前瘦了许多。
“很抱歉打断你的早餐。”他道。
珊娜耸耸肩。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他坐下。“什么事这么急,麦先生?”
“我代表你的女儿来的,雷太太。”
珊娜的身躯僵住,震惊不已。“什么?”
亨利清了清喉咙。“她有一笔钱会在下个月的一日进帐。那笔钱会到吗?”
珊娜缓缓地站起来,一脸地无法置信。“只有在莎菲回家——一个人的情况下。”
“一个人?”
“是的,”珊娜严厉地道。“你必须告诉她只有在她‘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才能拿到她的津贴。”
“恐怕我不了解。”亨利道。
“如果莎菲继续住在外面,反抗我,她就无法自我这里拿到钱。”
“那笔钱是来自她父親留给她的基金,由你管理的?”
她抿紧下颚。“是的。”
“恐怕我必须看看基金管理的契约副本,雷太太。”
珊娜先是无法置信,继之勃然大怒。“我的律师是韩约翰,麦先生。契约是在他那儿,不在我这里。”
亨利微微一笑。“那么我可以告诉他你认可我拿到副本?”
“我有选择吗?”
“为了拿到那些文件的副本上法庭似乎是小题大作。”亨利道。
“是的。你得到了我的认可,”珊娜悻悻地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必浪费那些时间。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除非莎菲结婚了,她要到二十五岁才能继承她父親留给她的钱,没有转圜的余地。”
亨利只是鞠躬行礼。“谢谢你的合作,雷太太。”
珊娜看着他离开,而后她挫折、愤怒地低喊出声。
律师!莎菲竟然去找律师!她无法相信!老天,莎菲不知道她在试着保护她吗?她只是想保护莎菲不遭到和她一样的痛苦和伤害。她不希望莎菲犯了和她同样的错。莎菲再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的!
珊娜的身躯颤抖,跌坐在椅子上,她似乎再也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了。她曾经是那么地温驯、乖巧的小女儿,满足于她的绘画及遗世独立的生活,而后狄艾德闯进了她的生命,改变了一切。
是的,这一切都是狄艾德的错!
珊娜恨他。噢,她是多么地恨他!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莎菲变得大胆、挑衅。她不理睬珊娜的警告,一头栽进了和他的韵事里。珊娜的身躯颤抖。莎菲正重蹈了她母親当年的覆辙。
当时她才十五岁,被对杰克的慾望冲昏了头,再也看不见其他人或其他事。她故意将自己的贞操献给了他。她深爱他到反抗她的家人嫁给他。他们和她断绝关系,一分钱都不给她。直至现在,珊娜仍未和她的父母親说过话。在她和杰克结婚的那一天,他们就当做他们的女儿死去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名世故阳刚的男子,一名纯洁的少女。慾望、反抗,失去了纯真。她们的相似处是如此地骇人。
但也仅止于此。珊娜在生下孩子前和杰克结婚,莎菲跑到巴黎生小孩——现在又拒绝将小孩给别人收养。珊娜双手覆脸,痛哭出声。她只是想保护莎菲不受伤害。知道莎菲掉下楼梯,跌断脚踝的那一天,珊娜自失去杰克的哀伤中挣脱出来。躺在床上的莎菲显得如此嬌小无助、疼痛;珊娜心里充满了罪恶感。那份罪恶感一直存在。莎菲的足踝痊愈后,成了跛子。珊娜感觉她必须负责,做赔偿;她会保护莎菲不受到伤害——终其一生。
珊娜认真地扮演母親的角色。既然她已经失去了杰克,她把全副的感情都投注在她女儿身上。尽管莎菲跛了脚,但她还有她的艺术及珊娜。珊娜鼓励她对艺术的喜好,保护她不遭到社交界的轻视。
然而莎菲不再想被保护。但珊娜知道她的女儿并不了解。没有人了解成为社交界弃儿的滋味,一直到真正被摒弃在外,被责难。
珊娜不能让她的女儿那样。背负未婚媽媽的重担将会毁了她。珊娜了解放弃社会地位,换取爱情的结果。只有爱情是不够的。没有任何事抵得上被社会排斥的痛苦。
但当时她还有杰克。莎菲甚至没有狄艾德。就算她拥有他,那痛苦只会更深。珊娜想着那段婚姻期间的心碎及痛苦。她想着那激烈、恶意的争吵,她想着杰克没有回家的那些夜晚,以及他回家的那些晚上身上便宜的香水味。即使是现在,在这么多年后,回忆唤起如此的恨意及悔恨。更糟的是伴随的还有爱——一份始终不曾消失的爱。
珊娜知道莎菲别无选择。她不能成为未婚媽媽,她也不能嫁给狄艾德——他就和她那个混帐丈夫一样地糟糕。不,莎菲必须放弃孩子,继续过她的人生。假以时日,痛苦会变得可以忍受。那样对她个人最好——对莎菲、孩子,甚至是对珊娜。
珊娜命令车夫将马车驾来。她匆忙上到楼上,换了一件较鲜艳的衣服,在面颊及chún上点一点胭脂。她戴着顶黑色帽子,前覆黑纱,以此遮掩她满是红丝的眼睛。她的脉搏开始加速。
她需要杰克。现在,尽管她并不确定他已经回到了纽约,他的家。
珊娜匆忙下了楼梯,指示比利将马车开向河边大道。而后她留在座位上,等待着。
如果杰克回来就好了。他会帮忙。他有那个能力。他是珊娜所认识的人当中,最有能力的人。
马车经过了中央公园,但她对窗外的景物视而不见,她的心抽痛。她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看到杰克了,自从那一次邂逅后没有。但不是因为她没有试过。
知道杰克还活着后,她很轻易地探出了他现在的假名,并请了侦探,查出他所住的地方。数天后她就得到了回音。杰克住在河畔大道一0一号。珊娜立刻去了。
并且大吃一惊。那座宅邸占地五英亩,横跨两个街区。宅邸的四周围以雕花铁栏杆,大门口由一幢小小的砖屋守卫。高耸入云的绿树环绕着宅邸。
屹立在一片翠绿的草坪面前的主屋是如此地壮观、富丽堂皇,看起来较象是中世纪的采邑。它有的是塔楼、拱门、屋垣及高而远的屋顶——绝对不是一般的屋子!
珊娜完全愣住了。杰克住在这样家华的屋子里?它绝对比雷氏大宅大上两倍不止!他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有办法赚到这么多的钱?她初认识他时,他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爱尔兰工人!
同时她的心里也充满了狂怒。她是他的妻子!她应该住在那里,和他在一起!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她住在破旧的小屋里,穿着很快就洗得绽线的棉衣服。他们负担不起仆人,她必须单独照顾莎菲——杰克只能在下工后帮忙。她还必须下厨煮东西,不然,就没有东西吃。名门出身的珊娜被迫过平民的生活!那一点也不公平!
一开始她找杰克是因为她爱他,但现在她却是气愤被剥夺在他身边的位置。珊娜的马车要驶进宅邸,却发现铁门深锁。终于小屋里有人出来。看守的人说主人数天前离开了纽约,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什么时候会回来。在珊娜的高压逼问了,他终于说出个可以联络的人名:杰克的律师。
珊娜立刻找上了杰克的律师,但是毫无所获。他不能对她或任何人透露韩先生的下落,但他最后同意为她传递一封信。珊娜写了一封十页长的信,在信内倾诉她对他永远不渝的爱,她对被欺骗玩弄的愤怒,以及她渴望再次成为他的妻子,回到他身边。杰克始终没有回信,但他的律师保证他收到了信。年底前珊娜又寄了一封出去,但仍是没有回音。
珊娜每隔数天就回到那幢大宅,希望杰克会回来,但他没有。珊娜雇的侦探终于查出来他在伦敦也有房子,在爱尔兰的首府贝尔佛斯特也有一幢,在乡下还有一处产业。珊娜从没有这么震惊过。但杰克的生活一直非常低调,珊娜的侦探无法查出他去了哪里,最后她只有被迫放弃。
比利再次驾着马车经过宅邸深锁的大门。珊娜挫折地想大喊、尖叫。该死了,杰克!我需要你——你去了哪里?莎菲需要你!
珊娜闭上眼睛,坐回座位上。如果她上一次看到他时没有发脾气就好了!如果她能够放开忘掉——过去!最糟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或是否能再见到他!该死的他!
比利扶珊娜下车时,她的头疼得要命。她匆忙进了屋子。她不应该去找杰克的,但她就是无法不去。天杀的杰克!她需要他的吻。他为什么不在?
她想到麦享利的来访;她的额头抽痛得更厉害了。她必须见她的律师。她确信莎菲的基金是由她全权管理,但她不能留下任何漏洞。基金是她让莎菲屈服的最大利器。她确信等到莎菲身无分文时,她就会回家放弃孩子。
珊娜按摩着额头,走进客厅,但已经有一个男人在那儿等她。她认出是狄艾德。
珊娜睁大眼睛,停下脚步。“你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他没有笑容。“你已经告诉我许多次了!莎菲人呢?”
珊娜的心里念头直转。“她不在这里。”
“我知道。她在哪里?”
珊娜试着控制自己不稳的呼吸。她感觉到危险。她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看见愤怒的决心。他追的是莎菲——或是她的孩子?他知道孩子的事吗?不然他为什么会想要莎菲——而且如此地愤怒?如果告诉他孩子可能会使艾德及她女儿在一起。她想像莎菲及艾德住在狄艾德奢华的屋子里,但只有莎菲独自一个人哭泣,照顾孩子,他则在外寻欢作乐……
“莎菲在波士顿。”她回答。她必须分开他们。
“在波士顿?”他瞪着她。“她该死地在那里做什么?”
“她去拜访親戚,”珊娜泰然自若地说谎。“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艾德冷冷地看着她。“我会找到她,”他道。“不管有没有你的帮助,即使那要耗上我一辈子的时间。”珊娜倒抽了口气。艾德已经大步离开屋子。
艾德的身躯颤抖个不停。他已经尽可能地赶回纽约了,但她还是逃离开他。他在蒙马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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