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理之动静,所要阐明的是太极不离乎阴阳动静,既曰“太极有动静”,则并非谓太极为“死理”。至于“却谓太极不会自动静,乘阴阳动静而动静”语,是曹端个人就《语录》理解而言,非出于《语录》。乘马而行者,必为活人,其马之出入必由人来驾驭,焉有“死人”能乘马出入之理?一般因曹端此之《辨戾》,而谓其于开理学方面有所见树,修正了朱熹论太极动静时的“乘载”观念,明确地反映出二程以理作为气之动静所以然的思想云云,其实,曹端所谓朱熹有“气之一动一静,而理与之一动一静”之比喻,则是出于对《语录》之意的曲解而已。门人所记朱熹论说太极的语录有很多条,皆无此义。
明初朱元璋推崇朱熹理学,曹端亦因以宋代理学授徒而有名。其《太极图述解》一书主述朱熹见解并主张立为“归一”之说而外,又识其小疵而稍有“发明”,则其地位亦由此而提高。今天看来,其明初“醇儒”、理学大家之称,亦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处。“自无极而为太极”本是洪迈所修《国史》录入之文,其本当出云朱震原本《周易图》(今见《汉上易传卦图》之“无极而太极”语,似为后人据朱熹说而‘改),“自无极而为太极”之说则本汉儒郑玄注《乾凿度》“天地本无形而得有形,则有形生于无形矣”之说而来,北宋时期,刘牧、邵雍及周敦颐皆宗“太极一气”说,刘牧、周敦颐本“分土王四季”之传统说法,以四季为四象,邵雍、周敦颐又皆不讳言“无极”,在三教合流的文化思潮里,这并不奇怪。至南宋道教空前发展的形势下,朱熹为着发展理学的需要而改为“太极一理”说。其实,“无极而太极”、“无极而为太极”、“自无极而为太极”等说,又何尝不是在说“有生于无”?一气浑沦,开辟而为天地,又如何成了老、庄的“知识产权”?后人以朱熹诠释的《太极图易说》来理解周敦颐的“理
学”,是否为周敦颐的本意,只有就朱熹改造之图与疏解作“定论”了。曹端一本朱熹理学观点而为周子《太极图易说》作“述解”,实在是无多少发明,相形之下还不如王申子、鲍宁之解说接近周子本意。
老庄所谓的“无”是“无有”,并非“无无”。“有生于无”是指“有形生于无形”而言。“易有太极”,就是说“太极”为“有”,“自无极而为太极”就是言“太极”之“有生于无”。“道”、“神”、“一气”、“朴”、“无极”、“玄”等皆为形成于战国时期的宇宙论中的概念,而皆为描述“阴阳不测”、“天地未形”之前状态的哲学概念。而其时所谓之“理”是指天地万物之理言,并有“一道万理”之说,至二程方以“道”为“理”,有“理一分殊”之说,到了朱熹,则又向前发展了一大步,直谓“太极”就是“一理”,其自太极而始的“一分为二”,其实就是把一理分作万理。周子所谓的“动静”,是指“太极”的动静而言,是以“太极”为一气,至朱熹主“太极一理”说时,则“理不会动静”,于是就把周子的“动阳”与“静阴”改作“阳动”与“阴静”。至曹端虽辨朱熹有“死理”之喻,然其并不知朱熹的舛误本在于以“太极”为一理说,所以辨来辨去,并没有抓住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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