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理学三书随扎 - ├ (六)雍也篇

作者: 钱穆2,783】字 目 录

知者处事处。仁者乐山,亦以此推之。”今按:今人只谓孔子朱子不生我时,哪知我所当处。我所知,亦即在此胜了孔子朱子之所不知。读此条,心中又觉如何。

朱子又曰:“仁者乐山一章,与樊迟问仁知章相连,自有互相发明处。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便是见得日用之间,流行运转,不容止息。胸中晓然无疑,这便是知者动处。心下专在此,都无别念虑系绊,见得都是合当做底事,只恁地做将去,这是先难后获,便是仁者静。”又曰:“自仁之静知之动而言,则是成己仁也,成物知也。自仁之动知之静而言,则是学不厌知也,教不倦仁也。”今按:朱子逐处体玩发明,皆自有味,读者其深会之。

齐一变章。

朱子曰:“变鲁只是扶衰振弱而已。恰似一间屋,鲁只如旧弊之屋,其规模只在。齐则已经拆坏了。”今按:此条论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大抵变,扶衰振弱则易,从头改造则难。朱子又说:“今日变时先变熙丰之政,以复祖宗忠厚之意,次变而复于三代也。”今按:善治春秋及宋史,则朱子之意可见。不问历史,仅言变,则第一当变者自为孔子,而朱子则可勿论。晚清有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之说,是亦视中国如一旧弊之屋。新文化运动以来,则欲将此屋拆去。不期五千年老屋尽拆不完,是亦出当时意料之外者。

君子博学于文章。

朱子曰:“博文约礼,圣门之要法。博文所以验诸事,约礼所以体诸身。”今按:二者仍是一本,即验诸事而已。又曰:“夫子教颜子,只是博文约礼两事。自尧舜以来,便自如此说。惟精便是博文,惟一便是约礼。”今按:此条阐说甚深。博文乃所以求精。朱子又曰:“博文则须多求,博取熟讲而精择之,然后可以浃洽而通贯。”约礼所以求一者,日用之间到得行时,却是一理是也。又曰:“知崇礼卑,博然后崇,卑然后约,物理穷尽,超然于事物之表,则所谓崇。戒慎恐惧于一动一举一言一行,则所谓卑。”又曰:“礼是归宿处。”今按:中国人讲学,只要归宿在一己日用之间,此非至卑乎。而凡所讲求,则穷尽物理,超然于事物之表,此又非至崇乎。今人讲学只求专,不求博,只精于一门,已非中国古人之所谓精矣。又不归宿在自己身上,只求把自己归宿在所从事之一项学问上,既不博文,亦不约礼,只把己约在文之一目中而已。看来像是多文,实在则属无己。博而非约,约而非博,在文字上论,虽可同用此博约二字,而内容意义则大不相侔矣。

如有博施于民章。

朱子曰:“博施济众是无尽地头,尧舜也做不了。盖仁者之心虽无穷,而仁者之事则有限,自无可了之理。若要就事上说,便尽无下手处。”今按:一项道理,有就心上说,有从事上说,有从理上说。如博施济众是仁,亦是理。但就事上说,便做不尽。纵如尧舜,具圣人之德,在天子之位,也做不尽。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从心上说,也是仁,从事上去做,亦可下手做得去。故中国人讲理,多要就事上讲,更要从心上讲。若离了事与心,专来讲理,便有时会成非理。但也不能离了理来讲事来讲心,那事与心也便多转入非理方面去。此乃中国人所谓之中道。从理上讲,则随时随地无穷无尽。从事上讲,则当前便可着手。从心上讲,则当从人心同然处,人人可以合作。中国人则贵在此三方面能同时顾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