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得更清楚更明白。既言心体、乃又言心之体用,此又古人所未及。然用了心体二字,实与古人仅言心字涵义有不同。如失了心体本然,仍不可不谓之心。既言心体本然,则又有始终之辨,此又非孔孟所及。今人必谓中国思想只守旧,无开新,固未是。又分理学与孔门截然为两派思想,则亦未是。其谓心之体用始终,有真妄邪正之分,莫非神明不测之妙,而真妄邪正又不可不分。此即事物必有对,而又是混然一体。其义深妙,宜细参。
仁,人心也章。
朱子曰:“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此最为学者第一义。故程子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昨因病兀坐存息,遂觉有进步处。大抵人心流滥四极,何有定止。一日十二时中,有几时在躯壳内。与其四散闲走无所归着,何不收拾令在腔子中。且今纵其营营思虑,假饶求有所得。譬如无家之商,四方营求,得钱虽多,若无处安顿,亦是徒费心力。”又曰:“上有学问二字在,不只是求放心便休。”今按:放其心不从事于学问者,今不论。如今西方人从事学问,尽向外求,亦可谓只是放心。如牛顿见苹果落地,研究出万有引力的大道理来。但其养大小两猫,特于书室墙上开大小两洞,使其出入。其实只开一洞,容得大猫出入,小猫亦得在此洞出入,奈何牛顿并此不知。只得谓其心已全放在苹果落地一事上去了。牛顿为人,并无大差处,殆因其乃一宗教信徒之故。然而人人之聪明智慧尽如此不收拾,放了,人间修齐治平之大道无人理会,终是有失。如生物学家,不知费了几多心力来研究一应生物,如乌鸦,如白鼠,如海底鱼类,一切一切,或白鼠与人生关系较切,然凡生物家,乃及其他学者,各穷其毕生之力,在一专门目标上作研寻,终亦不得不谓之乃放心。即如西方资本家,岂不是四方营求,得钱虽多,而无处安顿。因其心不在家上,永不得一好家庭可使安心,遂尽放心在营求财富上去求心安。但整个人心流滥四极,何有定止,正如朱子之言。所以《孟子》此章自今人视之,若嫌迂腐,但实仍有讨论之价值。
朱子又曰:“有是四端于我,知皆扩而充之。人之一心,在外者要收入来,在内者又要推出去。孟子一书,皆是此意。”又曰:“世间只有个开阖内外。”今按:如此,则朱子意,《孟子》一书主要即在讨论此心之开阖内外而已。然否,须学者自向己身体会,却不要作一哲学问题放心向外去讨论。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