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电话里传来华丽的声音,李嫂就想把电话挂断。小母羊已经来过,证实公羊这些天一直住在华丽那里。虽然小母羊一再说:由他们去。但是看得出来,她对公羊还是有所留恋的。她一再说:这一阵公羊的脑子虽然没有继续开裂,可是原来的裂口并没有合拢,她非常担心他的身体。李嫂恨得骂华丽,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都不找,为什么专找公羊呢?
我天天给你们家打电话,看你们回来了没有,大嫂,我好挂念你们……华丽在电话里说。李嫂听着听着,不忍心将电话挂断了。她想,兼听则明。小母羊神神道道,谁知她说的是真还是梦?不如问问华丽,看她怎么说。于是她回答华丽说:我也挂念着你。你来吧,我和大耳在家等着你。大耳嘲弄妻子,不是咬着牙说过不再见她的?李嫂说:唉!细想想,就是她真和公羊那样了,也没办法。小母羊对男人实在太冷了。
华丽和公羊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到了大耳家。经过几天的休息和华丽的精心照顾,公羊胖了些,脸色也红润起来。只是华丽却瘦了很多。公羊说:这叫动力转移。等我完全复原了,就来照顾你,伺候你,把你转到我身上的动力加倍还给你。华丽只是笑。
今天到大耳家,两个人都穿着一身素色,公羊手里还握着一束菊花。一进屋,华丽就自己找到花瓶,把花揷好,放在大耳儿子的遗像下。然后她抱住李嫂的肩膀,啼哭起来。李嫂也哭。大耳和公羊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叹着长气。
李嫂一边哭,一边叙说儿子死去的前前后后,还拿出儿子出事前写的一封信给华丽看。华丽读了那信,哭得更响了。大耳说:大家很久不见了,还是坐下来叙叙吧。两个女人这才收住泪。大耳注意地看着公羊,说:你的身体好像比以前好些了。公羊说:是的,多亏华丽。她一面写书,一面照顾我,真难为她了。华丽说:我们公羊学会了说客气话。其实,我哪里会照顾人呢。李嫂忍不住问华丽:你们到底——?大耳马上把话岔开去,说:华丽还在写书啊?不等华丽回答,公羊就替她回答了,说:我们华丽现在是个死抱着笔杆子不放的人了。我就没她那么坚定。有时,我也想写诗,可是又觉得如今已不是写诗的时候。现在大家都忙着赚钱,谁还想读诗啊。再说,出版也难,所以我还是想干点别的。大耳说:不能说完全没有人读诗了,只是好诗实在不多。我们的诗人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安身立命之地,只能在诗的门外徘徊。灰心为志,发言为诗。无表之言,无源之水,哪里算得诗呢?假诗而已。
华丽说:大耳说的极是。不过,我觉得你们学自然科学的,也许不能体会我们文人的心境和处境。我是相信痛苦和愤怒能够冶炼诗人的,可是我们今天都好像既无痛苦也无愤怒了。痛苦和愤怒都超过了感情的阈限,便转化为麻木。于是诗也就被麻木地扼住了,流不出来了。有人在生活的表面拾几片落花枯叶,任意涂抹上一些色彩,贴上诗的标签到市场叫卖,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假诗。
大耳说:这个我确实说不明白。但是我觉得小时候在乡下听到的民歌民谣,倒更接近诗的本意。
华丽说:吾道不孤矣。
李嫂听得没意思,便问公羊:小母羊现在怎么样?叫她跟我们一起回来,她不肯。可是还是没住几天就回来了。
公羊说:小母羊回来了吗?我还不知道。
李嫂说:两口子的事儿,你会不知道?
公羊说:我现在住在华丽的家里。但是我一直等小母羊回来,把我们的事说个明白。
李嫂说:什么事要说明白?夫妻间有什么事非说明白不可?公羊不是我说你,小母羊这样的妻子是很不错的了。又年轻,又漂亮。也从来没跟你吵过闹过吧?公羊说:那倒是,她从来不跟我吵闹,她凡事都顺着我。只是有一件……
李嫂不让公羊说完,就劝道:那还不赶快回家去!华丽在你生病的时候收留了你,这是老同学的情分,大家都理解。可是现在小母羊回来了,你再不回家,人家会说什么?你要为华丽想想啊!要不,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公羊竟然一时语结,嘴张了几张,都没说出一个词来。华丽见了,赶忙对李嫂说:大嫂,你别责怪公羊。是我请他住到我家里的。这事儿,我也不想洗清自己。
李嫂吃惊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华丽说:公羊和小母羊离婚,我嫁他。
公羊这时才想起应该如何应对李嫂,说:对,我一定要跟小母羊离婚了。
李嫂问:你们真是想的轻巧。要是小母羊不同意离婚呢?
公羊马上说:那我也要离。她不同意我同意。
李嫂说:公羊你傻了?小母羊不同意你就离不了!到那时,你怎么办呢?
公羊说:我怎么办呢?
大耳觉得公羊的神态有些不对劲。怎么一时之间,他目光呆滞、思维迟钝,半天才想出一句话来呢?他对李嫂说: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去给公羊泡杯茶,让他定定心吧。李嫂也察觉公羊有些异样,便答应着泡茶去了。大耳对华丽招招手,说:华丽,你跟我到里面去一下,我对你说件事儿。
华丽随大耳进了里屋,挑战地说:其实你不用回避什么,有什么话,尽可以和李嫂一样,当着我们两人的面说。
大耳说:我才不管你们的私事呢!我是觉得公羊的身体并不好。
华丽说:你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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