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走近自己家门时,心里十分忐忑。昨天晚上想好的一篇又一篇台词,一下子却跑得无影无踪了。不知道和小母羊的会话将是个什么样子,要是她也像别的女人又哭又闹,他该怎么办呢?他们从来没有大吵大闹过,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硬着头皮,敲敲门。进去,见机行事了。小母羊马上把门打开了。她问公羊:你的钥匙呢?公羊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摇摇,说:我带来了。小母羊说:谁问你讨了?你敲门,我以为你把钥匙丢了。公羊说:我,我觉得不应该了……小母羊说:有什么不应该的?现在我们还是一家人吧?公羊说:是的,现在我们还是一家人。
公羊很想看看小母羊的眼睛,想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小母羊的头一直低着,让他看不到。他只好小心翼翼,先在屋里到处走走、看看,不说话,等着她说。可是小母羊也不说话,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还是低着头。公羊走进卧室里,看见床上堆着几个大包袱,吃惊地问:你又要出门去?小母羊在外面答道:那都是为你出门准备的。你不是要到华丽那里去?公羊打开一只包看看,果然是自己的东西。他退出来,在小母羊身边坐下,说:不必,你不必这么急。我会自己收拾的。公羊感到闷热,便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还用手扇着。小母羊走过去把窗子关上,说:我一点也不觉得热,你别受凉了。
公羊真摸不透小母羊葫芦里装着什么葯。也将头低下,硬起心肠问她:你同意离婚了?
小母羊说:我已经说过了,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吧?你和她,过得很愉快?
公羊小心地说:还行。我不是讨厌你。我觉得你很好,很圣洁,只是我大俗了。华丽,她不嫌我俗。
小母羊说:那不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想我们也不要进法院了吧,立个协议就行了。
公羊马上喜形于色,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
那你写。小母羊说。
现在?公羊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一切竟是这么容易。
可是小母羊明明白白地说现在并且马上准备好纸和笔。
公羊拿起笔,手却有点抖,他问:怎么写呢?小母羊说:你就写——我们,你和我因性格不合,协议离婚。我们双方协议:第一,原来双方共同承租的住房由女方继续承租居住。你去华丽家,不需要房子,对不对?公羊说:对,说第二吧。小母羊说:第二,双方衣物各自归属本人。几样家具,谁要归谁。公羊说:我一样也不要,都归你。小母羊说:好,现在你写第三——双方共同存款全部归属男方。公羊停下笔。他说:这不行,我不能要这钱。小母羊说:你不要谁要?公羊说:这些钱大部分是你挣的,我的工资和稿费还不够我自己花的。要么,先由你保管,我需要时向你讨,好吧?小母羊说:也好。不过,你可一定要来讨啊。
协议书写好,公羊和小母羊各自在上面签了名。小母羊说,明天就和公羊一起去街道办事处办个手续,事情就算完了。公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完了?小母羊说:完了。她这时才抬起头来,让公羊看到她的脸。她看来愈加瘦削、,瞧淬,却没有公羊希望看到的留恋和悲哀。公羊略感失望,但悬着的心也因此而平静下来。他收起自己的那份协议书,放好钢笔,温和地对小母羊说:小母羊,现在,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谈谈了。小母羊说:有话你说,我没什么好谈的。
公羊说:小母羊,我本来怨你、恨你,现在又觉得对不起你了。真的,我很抱歉。小母羊说,你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公羊说,你别安慰我,我是觉得对不起你。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很不值。既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
可是你现在对得起华丽了。小母羊说。
我也对不起华丽。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也想为她付出,可是总觉得力不从心了。我怕我再也做不成一个好男人,我的身体并不好。
小母羊厌恶地皱起眉头,说:你是指男女之间的事情?你心里大概只有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了。
公羊马上也感到厌恶,他说:什么事都是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你有没有猜错的时候?是的,我心里天天想着男人和女人的事。不然,我还算个男人吗?那我就该叫母羊了。小母羊,你想过没有?你这些年对不起我也对不起自己?你本来可以做一个好女人的。
小母羊说:是呀!我本来也可以做一个好女人。是你们男人逼得我害怕做女人。公羊说:谁逼你了?我?小母羊说:你,还有你们全体男人!你们世世代代的男人!你们除了把女人当做性,还当做什么?你们毫不怜惜地一个个换着女人,好像一件衣服一顶帽子一双鞋!你们嬉皮笑脸地谈论女人,好像不这样就失掉了男人的身分!你们编的杂志上天天登着女人的照片,让她们袒胸露背,挠首作态,像摆弄猫狗之类的玩具!我一想到这些就恶心,害怕,不愿意做女人了。但我既然生为女人身,不做也不行,我只能管束着自己,不做那种下贱的女人,像红裙子、像华丽!
公羊大叫:不许你这么侮辱华丽!
小母羊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进卧室,把床上的行李一件件扔出来,说:拿去!拿去!到华丽那里去吧!她才是你的母羊呢。我叫官宁,从今以后谁再叫我小母羊,我就割他的舌头!东西扔完,她砰的一声把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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