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下,谓之“合欢杖”,或杖人如其岁数,谓之“随年杖”。(铢传)
此又藩郡之滥刑也。
毒痛四海,殃及万方,刘氏父子二帝,享国不及四年,杨、史、苏、刘诸人亦皆被横祸,无一善终者,此固天道之报施昭然,而民之生于是时,不知如何措手足也。
五代诸侯贡奉多用鞍马器械
用兵之世,武备是亟,故五代藩镇贡献多以鞍马器械为先。
梁纪:开平二年,大明节(梁太祖降诞日),内外臣僚各以奇货良马上寿。清明宴,以鞍辔马及金银器为献者,殆千万。午日(五月五日)献者巨万,马三千蹄。已又诏“诸道进献,不得以金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亦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可见是时贡献,专以戎备为重也。
欧史云:自唐庄宗以来,方镇进献之事稍作,至于晋而添都助国之物,动以千计,其来朝奉使买宴赎罪,无不出于贡献云。
今按庄宗甫灭梁,河南尹张全义即进暖殿物,后遂宠冠群臣,命刘皇后拜之为父,自是贡献赀财之风大起。
明宗南郊,诏“两川进助郊礼物五十万。”并有明下诏征者矣。(明宗纪)开成中,在圜奏“故事贡献,虽以进马为名,却将绫绢金银折充马价。今乞从之。”(五代会要)则并明令折价矣。晋天福三年,诸镇皆进物以助国,及高祖崩,节度使景延广、李守贞、郭谨等,皆进钱粟,助作山陵。(晋纪)
盖后唐以后,又无不用财物也。然进戎备之例亦未停止。
周太祖诏“诸州不得以器械进贡。”先是诸道州府各有作院课造军器,逐季搬送入京。既留上供钱帛应用,又于部内广配土产物,民甚苦之。除上供军器外,节度使、刺史又多私造,以进贡为名,悉取之于民,至是始罢之。(周本纪)贡献专以戎器马匹,似亦适于时用而非无名,乃其害已如此。何况唐晋之竭民财以充进奉也。
案是时,又有以进献而免祸得官者。
袁象先在梁时,镇宋州,积赀千万。入唐,辇其赀赂将相、奉宫闱,遂有宠。其卒也,长子正辞,当唐废帝时,进其父钱五万缗,领衢州刺史。晋祖时,又献五万缗,求为真刺史,乃拜雄州,雄州在灵武西,正辞不欲行,复献数万缗,乃得免。出帝时,又献三万缗,帝欲与内郡,未授而卒。(象先传)
李嗣昭镇昭义,妻杨氏善积财,嗣昭夹城之围,多赖以济。嗣昭殁,子继韬谋反,遇赦入朝,杨氏以银数十万随之行,厚赂皇后及伶人、宦官,遂得解。庄宗转宠继韬。又一子继忠,家于晋阳,赀尚钜万,晋祖起兵时,贷以充用,既入立,甚德之,以继忠为沂、棣、单三州刺史。杨氏平生积财,嗣昭父子三人皆赖之。(嗣昭传传)
房知温历诸镇节度,积赀钜万,其卒也,子彦儒献其父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金百两、银千两,遂拜沂州刺史。(知温传)欧史所谓“功臣大将死,子孙率以家财求刺史,物多者得大州善地。”盖是时风气如此。
魏博牙兵凡两次诛戮
魏博六州号天雄军,自田承嗣盗据后,召募牙兵,皆丰给厚赐,年代既久,父子相袭,姻党胶固,变易主帅如儿戏。自田氏后百五十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祯,皆其所立。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
唐天德元年,乐彦祯为牙兵所囚,彦祯子从训乞兵于梁以攻之,彦祯遂被杀,从训亦战死,牙兵因立罗弘信。弘信虽为主帅,而兵愈骄横。迨其子绍威嗣袭,心益惧,欲尽诛之,而畏其强不敢发,乃遣亲吏臧延范密告梁祖。会梁女之适罗氏者死,梁祖乃遣马嗣勋以千人入魏,声言助葬,实兵仗于橐中,肩橐而入,夜半,与绍威亲军攻牙兵,尽杀之,死者七千余人,婴孺亦不留。此魏兵第一次诛戮也。
其后梁祖令杨师厚屯魏州。梁祖崩,师厚逐节度使罗周翰(绍威子袭位者)而据其地。梁主友圭即命为天雄军节度使。师厚复置银枪效节军,皆选骁锐,恣豢养,复故时牙兵之态,又将为梁患。会师厚死,赵岩与邵赞为末帝画策,分相、魏为两镇,以相、澶、卫为昭德军,张筠为节度使;魏、博、贝仍为天雄军,贺德伦为节度使,分魏兵之半入昭德。德伦促之就道,亲戚相诀别。效节军将张彦曰“朝廷以我军府强盛,设法残破之。”乃与众执德伦,置之楼上,末帝遣使宣谕,彦不听,使者再往,彦裂诏书于地曰“梁主听人穿鼻。”遂逼德伦降于唐。庄宗时方为晋王,梁由是失河北。德伦既降,阴遣人诉彦于庄宗,庄宗斩彦而后入,即以魏军自卫,号帐前银枪军。
自是与梁战河上,数有功。胡柳之役,逐梁兵下土山,皆其力也。许灭梁而重赏,及梁亡,虽数赐予,犹怀怨望。庄宗令杨仁晸率之戍瓦桥关。同光四年,代归。又有诏令驻贝州,军士以贝、魏相去一舍而不得归,咸怨。皇甫晖因倡乱杀杨仁晸等,而逼赵在礼为帅,入魏州。庄宗遣李嗣源讨之。会军变,与魏军合,嗣源犯阙,庄宗遂至弑亡。皆此军肇祸也。
明宗(李嗣源)既即位,在礼惧祸求解去。明宗乃令房知温率魏效节九指挥使戍卢台,不给兵甲,惟长竿系帜,以束队伍。明年,遣乌震往代知温戍军,夹水东西为两寨,震至,与知温会东寨,效节军为变,知温亟乘马出,乱军击杀震,执辔留知温。知温绐以“马兵皆在西,今独步军,何能为也!”即登舟渡入西寨,以骑兵尽杀乱者。明宗诏悉诛其家属于魏州,凡三千余家,驱至漳河上杀之,漳水为之变色。魏之骄兵至是而尽。此第二次诛戮也。(见梁、唐各本纪,及罗绍威、苻道昭、马嗣勋、杨师厚、贺德伦、赵在礼、皇甫晖、乌震、房知温等传)
一军中有五帝
唐庄宗为晋王时,与梁
五代诸帝皆无后梁祖朱温子彬王友裕早卒。
郢王友圭以弑逆被诛。养子博王友文为友圭矫杀。
均王友贞嗣位,是为末帝,唐兵入,自杀于建国楼。
康王友孜,末帝时先以谋反诛。贺王友雍、福王友璋、建王友徽,欧史谓此三人不知所终,薛史亦不载其卒,而王禹偁五代史阙文,谓唐庄宗入,尽诛朱氏。则友璋等皆被杀也。通鉴则谓唐师将至,末帝疑兄弟乘危谋乱,尽杀之。
是梁祖后无子孙也。
唐武皇李克用
有子落落及廷鸾,洹水、晋州二战,皆为梁所擒杀,见于梁本纪。而薛史宗室传、欧史家人传俱不载。
见于二史者,
长子庄宗存勖为郭从谦所弑。
睦王存义以郭崇韬婿,先为庄宗所杀。
永王存霸、申王存渥,国变后俱逃太原,为军士所杀。
通王存确、雅王存纪,为霍彦威所杀。
惟邕王存美、薛王存礼,薛史谓皆不知所终。通鉴则谓存美以病风偏枯,得免居于晋阳。
是武皇后,仅存一废疾之子也。
庄宗子
魏王继岌,闻庄宗之变,自缢死。
继潼、继嵩、继蟾、继峣,薛史谓并不知所终。惟清异录谓唐福庆公主下降孟知祥,庄宗诸子削发为僧,间道走蜀,知祥以公主之侄,厚待之。则庄宗子有延于蜀者。
明宗长子从审,庄宗改为继璟,为元行钦所杀。
次秦王从荣,以率兵入宫,为安从益所杀。
宋王从厚,即位是为愍帝,失国后以酖死。
从璨先以戏登御榻,为安重诲陷死。
许王从益,废居于洛。契丹主北归,萧翰令知南朝军国事。汉祖入洛,赐死。
愍帝有子重哲,见明宗纪,而薛、欧二史皆无传,盖亦不知所终。是明宗后无子孙也。
废帝
长子重吉,为愍帝所杀。
次雍王重美,同废帝自焚死。
是废帝后无子孙也。
晋高祖子
剡王重允(本高祖弟,养为子)、虢王重英,皆高祖起兵时,为唐废帝所诛。
楚王重信、寿王重义皆为张从宾所杀。齐王重贵嗣位(本高祖兄敬儒子),是为出帝。后降契丹北迁。夔王重进、陈王重杲,早卒。
少子重睿,从出帝北迁。重信有二子及出帝子延宝、延熙,皆随北迁,不知所终。
是晋帝后亦无子孙在中国也。
汉祖长子魏王承训先卒。次承祐嗣位,是为隐帝,为郭允明所弑。次陈王承勋,以废疾不得立。广顺初,卒。
是汉祖后无子孙也。周祖起兵于邺,汉以兵围其京邸,子青哥、意哥皆被诛,是周祖后无子孙也。
世宗以养子嗣位,其子宜哥、喜哥、三哥先在京邸,同为汉所诛。
次恭帝,逊位于宋。次熙谨,宋乾德二年卒。
次熙让、熙诲,不知所终。
而恭帝逊位后,又十四年而殂,周子孙封崇义公,历宋三百余年,世袭不替,比于诸帝,独幸矣!
周祖四娶皆再醮妇
周祖初为军校,会唐庄宗崩,明宗出其宫人各归家。有柴氏者,庄宗嫔也,住逆旅,有一丈夫过,氏问逆旅“此何人?”曰“郭雀儿也。”氏识其非常人,遂以所携赀半与父母,留其半嫁周祖,资其进身。(见东都事略,而薛欧二史皆不载其出自唐宫)即世宗之姑也。后殁,周祖即位,追谥为圣穆皇后。有杨氏者,已嫁石光辅,光辅卒,周祖之柴夫人适弃世,遂聘之,氏初不肯,使其弟廷璋见周祖,廷璋归,为言“周祖姿貌异常,不可拒。”乃嫁之。后卒,追册为淑妃。周祖又娶张氏,张氏亦先嫁武从谏之子而寡。适周祖之杨夫人殁,乃纳为继室。周祖起兵于邺,张氏与儿女俱在京邸,为汉所诛。后追册为贵妃。
周祖既为帝,有董氏者,旧与杨夫人为乡亲,杨常誉其贤,已嫁刘进超,适嫠居,周祖忆杨之言,又娶焉。是为德妃。
统计前后四娶,皆再醮妇,亦不可解也。
宠待功臣改赐乡里名号
新唐书:朱滔将叛,刘怦谏之曰“司徒兄弟,恩遇极矣!今昌平有太尉乡、司徒里,不朽业也。”云云,是唐时宠待功臣本有赐乡里名号之例。(案刘子元传:好著述,封居巢子,兄弟六人俱有才名,人号其乡曰“高阳”,里曰“居巢”,然则改乡里名号,本民间所荣奖之举,而朝廷因之。)及唐末而益滥。
唐昭宗以朱温有功,封沛郡王,诏改其乡锦衣里为沛王里。梁开平中,钱镠奏改其所居临安县之广义乡为衣锦乡。(俱见梁纪)
此皆出于特恩也。
唐长兴元年,诏群臣职位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者,并与改乡里名号,则并著为成例矣。(后唐纪)晋天福三年,诏带使相、节度使者,自杨光远以下七人,并改乡里名号。又诏宰臣赵莹、桑维翰、李崧,亦改乡里名号。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本贯汴州浚仪县王畿乡表节坊,诏改为拥旌乡浴凤里。(晋纪)
冯道长乐老传,自叙因官贵,敕以其所生来苏乡改为元辅乡,朝汉里改为孝行里。后于河南置宅,又敕其所居三州乡改为上相乡,灵台里改为中台里。及官益进,又改上相乡为太尉乡,中台里为侍中里。此随官而屡改也。
天福四年,中书奏以太原潜龙庄,改为庆长宫,使相乡改为龙飞乡,都尉里改为神光里。使相都尉名号,盖皆未即位前所赐,至是又改焉。观冯道之随官改乡名,则帝王潜邸自亦宜改称矣。张全义冯道张全义媚事朱温,甚至妻妾子女为其所乱,不以为愧。及唐灭梁,又贿赂唐庄宗、刘后伶人、宦官等,以保禄位。冯道历事四姓十君,视丧君亡国,未尝屑意,方自称长乐老,叙己所得阶勋官爵以为荣。二人皆可谓不知人间有羞耻事者矣。
然当时万口同声皆以二人为名臣、为元老。
晋天福中,全义子继祚同张从宾等谋反,当族诛。李涛上言“全义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通鉴)诏“继祚显从叛乱,难贷刑章,乃眷先臣,实有遗德,遽兹乏祀,深所轸怀。所有祖父坟墓祠堂,可交付其骨肉。”(晋纪)此全义之宥及后嗣也。
耶律德光入汴,责刘继勋为晋出帝谋,绝两国之好,继勋诿之冯道,德光曰“此老子不是好闹人,毋相引。”(继勋传)郭忠恕亦谓道曰“公累朝大臣,诚信著于天下,四方谈士,无贤不肖皆以为长者。”(五代会要)道死年七十三,论者至谓与孔子同寿。(本传)此道之望重一世也。
以朝秦暮楚之人,而皆得此美誉,至身后尚系追思,外番亦知敬信,其故何哉?盖五代之乱,民命倒悬,而二人独能以救时拯物为念。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