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三十三 明史

作者: 赵翼7,313】字 目 录

布政使,考满,军民乞留,巡抚陈濂奏闻,乃仍故任。

于谦抚河南、山西,左迁大理寺少卿,两省吏民千余人乞留,英宗命仍抚两省。(以上见各本传)陈复知杭州,遭丧,部民乞留,诏起复。(见耿九畴传)

其后有乞留不允者,郭琎为吏部尚书,虑其中有妄者,请覆实,从之,自是遂为例。(琎传)

郭登守衢州,坐累征,耆老数百人伏阙乞留,不听。

吴讷巡按贵州,将代还,部民诣阙乞留,诏不许。(亦见各本传)

宣宗因刘迪、王聚之邀吏民保留,自后部民乞留者,率下所司核实。盖久则弊生,不得不随时变法也。

特简廷臣出守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帝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刺史,命宰相、诸王饯之,御书十韵诗以赐,此特简廷臣出守故事也。

明宣德五年五月,择廷臣九人为知府,赵豫松江、况钟苏州、罗以礼西安、莫愚常州、邵旻武昌、马仪杭州、陈本深吉安、陈鼎建昌、何文渊温州,皆赐敕乘传行。(皆见循吏传及本传)是年十一月,又择廷臣二十五人为知府,李骥河南、王莹肇庆、徐鉴琼州、许敬轩汀州、郑洛宁波、王升抚州。

英宗正统元年,亦择廷臣十一人为知府,王源潮州、李湘怀庆、翟溥南康。(皆见循吏传,余无考)

遣大臣考察官吏明初,以十五布政使分治天下。

永乐初,遣给事中御史分行天下,有司奸贪者逮治。其后又遣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按抚军民,还朝不为例。(熊概传赞)寻又遣郭敦以礼部侍郎皆给事中陶衎,巡抚顺天。(时未有巡抚官,此系特敕考察官吏)吾绅以刑部侍郎奉敕考察两广、福建方面官,有故人官参政者黜之。(吾绅传)

正统初,又分遣大臣考察天下方面官,刘辰往四川、云贵,悉奏罢其不职者。(刘辰传)徐琦奉命与工部侍郎郑辰考察南畿官吏,黜不法者三十人。(徐琦传)段民为左参政,奉命与巡按考州县吏,廉墨以闻。(段民传)

景泰中,亦遣大臣行天下,黜陟有司,礼部侍郎邹干至山西,黜布政使以下五十余人,巡抚朱鉴请召干还,干并劾鉴。(朱鉴传)时已设巡抚,又遣大臣考察,重吏治也。

案遣大臣考察官吏,本汉、唐故事。

后汉书周举传:时以吏治多弊,诏遣八使巡行风俗,选素有威名者:周举、杜乔、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并守光禄大夫,分行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赃罪者,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即收,举清忠宜表异者以状上。于是劾奏贪猾,表荐公清,天下号为八俊。

唐太宗亦遣大理孙伏伽等二十二人巡察四方,黜陟官吏,帝自临决牧守,以贤能进擢者二十人,死罪七人,流以下及黜免者数百人,已又频遣使考察。玄宗亦命尚书席豫等分道黜陟。

金源亦有此制。

熙宗时遣使廉问吏治得失。(宗雄传)

世宗即位,凡数岁一遣使。故大定之间,吏皆奉法,百姓滋殖,号为小康。(已见金史条内,大定中乱民独多)刘球所谓考察久不举行,故吏多贪虐,民不聊生。盖承平日久,吏治玩弛,遣大臣严考核以黜陟之,固亦整饬吏治之一法也。

然亦视乎所遣之人何如,

如元顺帝时,亦尝遣使巡行,官吏有罪者,四品以下停职申请,五品以下,就处决。民间一切利害,听举行。如成导奉使山东、淮北,擢廉吏九人,黜贪懦者二十一人。苏天爵奉使京畿,纠劾者九百四十余人,当时有包、韩之誉。(见元史各本传)固亦皆能奏劾。然据陶宗仪辍耕录:当时奉使者多挟势取贿,民间谣曰“官吏黑漆皮灯笼,奉使来时添一重。”又永乐中,邹缉上言“贪官污吏遍布内外,朝廷每遣一人,即是其人养活之计。有司承奉,惟恐不及。是以使者所至,有司公行贿赂。”其后梁廷栋亦言“巡按、御史之弊,盘查访缉,馈遗谢荐,有司所出,多者二、三万金。国家多一巡方,天下加派百万。”是则察弊适以滋弊,又在乎简用之得人矣。

重惩贪吏

洪武十八年,诏“尽逮天下官吏之为民害者,赴京师筑城。”(孝义传、朱煦传内)帝初即位,惩元政弛纵,用法太严,奉行者重足而立。(周祯传)官吏有罪笞以上,悉谪凤阳屯田,至万余人。(韩宜可传)

又案草木子,记明祖严于吏治,凡守令贪酷者,许民赴京陈诉,赃至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仍剥皮实草,府州县卫之左,特立一庙以祀土地,为剥皮之场,名曰皮场庙,官府公座旁各悬一剥皮实草之袋,使之触目警心。(后海瑞疏亦举太祖剥皮囊及洪武中所定枉法赃八十贯论绞之律,以规切时政。见瑞传)法令森严,百职厘举,祖训所谓革前元姑息之政,治旧俗污染之徒也。

案元世祖籍阿合马家有人皮一张,符后诛阿合马之子阿散,亦剥其皮。是元代已有此非法之刑。

明大臣久任者

永乐以后,数十年中,大臣多有久于其位者。

杨士奇在内阁四十三年,虽其始不过为学士,然已预机务,后加至公孤,始终在枢地,不出内阁一步。古来所未有也。

同时直内阁者,金幼孜三十年,杨荣三十七年,杨溥二十二年。

六卿中蹇义为吏部尚书三十四年,夏原吉为户部尚书二十九年,胡潆为礼部尚书三十二年。

耆艾满朝,老成接迹,盖劫运之后,必有一番太和元气周浃宇宙,诸臣适当其隆,故福履康强,身名俱泰。当时朝廷之上,优老养贤,固可想见。而诸臣庞眉白首,辉映朝列,中外翕然,称名臣无异词,其必有以孚众望者矣。若专宠利而窃威权,如万安为相十九年,刘吉为相十八年,已丛物议,至严嵩为相二十一年,遂入奸臣传,为千载唾骂,则三杨蹇夏诸人,宿德重望,始终无玷,固不可及也。

案三杨同时在内阁者,又有黄淮、胡广,皆十六年。其后李东阳十八年,徐阶十七年。而蹇夏后,又有吕震为礼部尚书十九年,马文升历各部尚书二十二年,王直、王翱为吏部尚书各十五年,亦皆久于其位,名实相称。

至明之末造,揆席如传舍,台省如践更,崇祯帝十七年中,易相五十余人,刑部尚书十七人。(乔允升传)兵部尚书十四人。(张凤翼传),总督被诛者七人。(郑崇俭传)盖国运将倾,时事孔棘,人材薄劣,动辄罹殃,固亦时势之无可如何者矣。

大臣荐举

吏治条内所载,况、钟、翟、溥等出守,皆由大臣荐。然洪、宣、正统间大臣所荐,不特外吏也。

如顾佐以杨士奇、杨荣荐,由通政司擢都御史。陈勉以士奇荐,由副使擢副都御史。

高谷以士奇荐,由侍讲进工部侍郎,入内阁。

曹鼐亦以杨荣、杨士奇荐,由侍讲入内阁。

王来以士奇荐,由巡按擢左参政。彭勖以士奇荐,由教职擢御史,督学南畿。

孙鼎以杨溥荐,亦由教职擢御史,督学南畿。

金纯以蹇义荐,由庶僚擢刑部侍郎。

陈寿以夏原吉荐,由参政擢工部侍郎。

郭敦以胡潆荐,由副使擢礼部侍郎。刘球以胡潆荐,由主事改翰林侍讲。周瑄以王直荐,由郎中擢刑部侍郎。

杨信民以王直荐,由刑科擢左参议,后又以于谦荐,巡抚广东。

罗绮以于谦、金濂荐,由谪戍复大理右寺丞。

罗通以于谦、陈循荐,由河泊所官擢兵部员外郎。

李贤谪官参政,以王翱奏贤可大用,遂留为吏部侍郎,复尚书,入内阁如故。崔恭以李贤、王翱荐,由巡抚进吏部侍郎。

李绍亦以贤、翱荐,由学士擢礼部侍郎。

王越以李贤荐,由按察使擢巡抚大同。

罗璟方谪官,以王恕荐,擢福建提学。秦纮以王恕荐,由布政使擢副都御史,总督漕运。

余子俊以林聪荐,由知府擢陕西参政。

韩雍被劾,方待吏议,会广西猺肆乱,王竑曰“雍才气无双,平贼非蕹不可。”乃擢都御史,督兵两广。(以上见各本传)

史又称李贤为相,所荐引年富、轩輗、耿九畴、王竑、李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皆为名臣。盖洪、宣以来,大臣荐士之风如此。其时荐贤者,皆采人望核才品而后上。

闻苏州一郡逋粮八百万石,孝宗思得才力重臣往厘之,杨荣荐周忱,遂以工部侍郎巡抚江南,果兴利除弊,为名臣。

杨士奇初不识陈继,夏原吉治水苏、松,得其文,归示士奇,士奇才之,即荐为博士,改翰林。

而于谦之为河南、山西巡抚也,三杨在政府,皆重谦,所奏请无不允。谦每议事至京,空橐以入,诸权贵不能无望。及三杨卒,谦遂左迁大理少卿,可见三杨等之荐人皆出于至公,非如后世市恩植党之为也。

其时人主亦倾心信用。如永乐中,择耆儒侍皇太孙,杨士奇、蹇义荐仪智,太子嫌其老,士奇谓智明理守正,帝闻即用之。虞谦降谪,杨士奇力白其诬,言谦历事三朝,得大臣体,宣宗即令复职。宣宗尝论朝士贪纵,士奇曰“无逾刘观。”帝问“谁可代者?”士奇以顾佐对,即以为左都御史。年富为人所中伤,英宗知其先由杨溥荐,遂不听。君臣之相信如此,宜乎正人端士布列中外,成当日大法小廉之治也。

盖一人之耳目有限,若虑大臣荐引,易开党援门户之渐,而必以己所识拔者用之,恐十不得一、二,但能择老成耆硕十数人,置之丞弼之任,使各举所知,则合众贤之耳目,为一人之耳目,自可各当其用,所谓明目达聪也。

明内阁首辅之权最重

明祖革丞相官,以翰林春坊详看诸司章奏,兼司平驳。虽设有殿阁大学士,官仅五品,特以备顾问而已,于政事无与也。永乐中始命解缙、胡广等入文渊阁,预机务,然皆编检讲读之官,不置官属,不得专制诸司。终永乐之世,未尝改秩。

迨洪、宣间,三杨在内阁久,所兼官屡加至师傅,于是官阶益尊,虽无相之名,而已有钧衡之重。

然同在内阁中,亦有差等,大事皆首辅主持,次揆以下不敢与较。

宣德、正统间,天下建言、章奏皆三杨主之,及陈循、曹鼐等入阁,士奇、荣相继殁,礼部援故事请旨,帝以杨溥老,始命循等预议。(循传)可见寻常入阁者不得辄与裁决也。

嗣后首辅之与次辅虽同在禁地,而权势迥然不侔。夏言为首揆,严嵩至不敢与分席,欲置酒邀欢,多不许,既许,至前一日又辞,则所征红羊、栈鹿之类已付之乌有。一日,许赴其宴,薄暮始至,三勺一汤,宾主不交一言而去。(明。焦竑玉堂丛语)故嵩衔之次骨。及嵩为首揆,徐阶所以事之者,亦如嵩之事言。因吴中有倭寇,即佯为避倭之计,买宅豫章,与嵩子世蕃结姻,并与江右士大夫讲乡曲之谊。凡可以结欢求免者,无不为也。(笔麈)其后亦倾嵩而代之。

至张居正当国,次辅吕调阳恂恂(紧张恐惧)如属吏,居正以母丧,三日不出阁,吏封章奏就第票拟,调阳坐阁,候票至乃出。(笔麈)及居正归葬,大事必驰驿江陵听处分。(明史本传)此更礼绝班行,几与贾似道休沐葛岭,吏抱文书就第呈署无异矣!

韩爌为首辅,魏广微入阁,欲分其权,而故事:阁中秉笔惟首辅一人,广微乃嘱魏忠贤传旨谕爌同寅协恭,而责广微毋伴食。(旧唐书卢怀慎传:怀慎与紫微令姚崇对掌枢密,怀慎自以为吏道不及崇,每事皆推让之,时人谓之伴食宰相。)由是广微分票拟之权。

此可见明代首辅、次辅之别也。

案明代首辅权虽重,而司礼监之权又在首辅上。

王振窃柄时,票拟尚在内阁。然涂棐疏言“英宗时批答,多参以中官,内阁或不与。”则已有不尽出内阁者。

至刘瑾则专揽益甚。刘健疏云“近者旨从中下,略不与闻,有所拟议,竟从改易。”是正德初已有此弊。其后凡有章奏,瑾皆持归私第,与妹婿孙聪、华亭大猾张文冕相参决,词率鄙冗,焦芳为润色之,李东阳俯首而已。(瑾传)瑾败后,东阳疏言“内阁与瑾,职掌相关,凡调旨撰敕,或被改再三,或径自窜改,或持归私室,假手他人。臣虽委曲匡持,而因循隐忍,所损已多。”(东阳传)此固东阳自为掩饰之词。然刘茞疏亦云“近日批答章奏,阁臣不得与闻。”可见当时实事也。

自瑾以后,司礼监遂专掌机密,凡进御章奏及降敕批疏,无有不经其出纳者。

神宗不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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