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宗世家。汉书则十三王各立传,而河间献王传,详叙其好古爱儒,所积书与汉朝等。鲁共王传叙其好治宫室,坏孔子宅,广其宫。因得壁中古书。史记皆不载。
史记张骞附卫青传后,寥寥数语,而详其事于大宛传。汉书另立骞传。
史记李陵附李广传后,但云陵将步骑五千人,出居延,与单于战,杀伤万余人,兵食尽,欲归,匈奴围陵,陵降匈奴,其兵遂没。得还者,四百余人。盖迁以陵事得祸,故不敢多为辨雪也。汉书特为陵立传,详叙其战功,极有精采。并述司马迁对上之语,为之剖白。
史记无苏武传,盖迁在时,武尚未归也。汉书为立传,叙次精采,千载下犹有生气,合之李陵传,慷慨悲凉。使迁为之,恐亦不能过也。
魏禧谓固密于体,而以工文专属之迁,不知固之工于文,盖亦不减子长耳。
汉书增事迹韩信传
信贫时葬母营高燥地,度其旁可置万家。史记以此事作赞。汉书则叙于传内。
又增汉王使信击魏豹。信问郦生:“魏得无用田叔为将乎?”曰:“柏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兵。
又增信既虏豹,使人请汉王愿益兵三万,北举赵,东击齐,绝楚粮道,与大王会荥阳。汉王即与兵三万。史记但云:“汉王遣张耳,与信北击赵、代。”
汉书高帝纪: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俱击魏。食其还,汉王问“魏大将谁也?”对曰:“柏直。”王曰:“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
楚元王传
史记但载其封国生卒,及子孙承袭之事。汉书增元王少时,尝与穆生、申生受诗于浮邱伯。后随高祖军中,出入卧内。及封楚王,又遣子郢至长安,与申公仍从浮邱卒业(修毕学业)。申公好诗,为鲁诗,元王次之,其诗传号曰元王诗。并其孙戊袭位,初为穆生设醴,后竟胥靡申公(以申公为服役之囚)等事。
萧何传
汉书增项羽负约,封沛公于巴蜀为汉王。汉王怒,欲攻羽。萧何力言不可,乃之国。
王陵传
史记:吕后欲王诸吕。问陵,陵曰:“不可。”问陈平,平曰:“可。”汉书增陵责平负先帝约,及平自解之语。
淮南王传淮南王安好文学及神仙之事,其始固贤王也。
史记世家,开首即叙其以父厉王死,怨望欲叛,初不述其贤行。并其谏伐南粤一书最可传者,亦但载入严助传,而安世家内不载。
汉书则增其好学,作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多,中书八篇,言神仙黄白(将丹药烧炼成金银)之事。武帝好文,每作报书,必令司马相如等视草。及安入朝献赋颂等事。
石庆传汉书增武帝责丞相一诏。
李广传
汉书增广斩霸陵尉自劾。武帝不责,反加奖誉一诏。
卫青传
汉书增青初为平阳公主骑奴,及后贵为大将军。而平阳主以夫曹寿有恶疾,当另嫁,问左右列侯谁贤?左右皆以大将军对。主笑曰:“是常骑从我,奈何用为夫!”左右曰:“于今尊贵无比。”遂以青尚主。案此事,本在褚少孙外戚世家遗事内。
史迁是时,目击其事而不载入传。盖其时,青王贵盛,不敢直书以取怨也。汉书盖即取少孙所补。
公孙弘传
汉书增弘没后为相者,李蔡等十余人尽诛,惟石庆得善终。正以见弘之能得君也。
郑当时传
郑当时传末,汉书增翟公罢官,宾客皆散。后复官,旧时宾客又将来。乃署其门,有“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等语。此本史记引之作赞语,已无甚关涉,而汉书增入当时传中,尤觉无谓。
汉书书恒山王
汉书吕后纪:孝惠帝张后无子,取后宫美人子,杀其母,名之,立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太后称制。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弘为襄城侯,朝为轵侯,武为壶关侯。四年,帝自知非皇后子,而所生母被杀,出怨言,太后乃废之,以幽死。更立恒山王弘为帝。太后崩,大臣以弘及三弟皆非孝惠子,共诛之。(恩泽表、五行志并云皆吕氏子。周勃传亦云: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令孝惠子之。)
由前所书,则弘等孝惠后宫子也;由后所书,则皆非孝惠子也。此已属岐互。且先所书恒山王,则不疑也,弘则襄成侯也。后忽云立恒山王弘为帝,更不朋析。据史记则襄城侯本名山,因常山王(即恒山王)不疑薨,以山改封常山,王更名义,后立为帝,又名弘。始觉了了。此虽小节,亦见史记之密。
汉书武帝记赞不言武功
汉书武帝纪赞谓:“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举封禅,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有三代之风。以帝之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虽诗书所称,何以加焉。”是专赞武帝之文事,而武功则不置一词。抑思帝之雄才大略,正在武功。
因匈奴屡入寇,则使卫青七出塞,击收河南地,置朔方郡。公孙敖筑受降城,徐自为筑五原塞千余里,列亭障至卢朐,徙贫民实之。又使霍去病六出塞,击匈奴右地,降浑邪王,筑令居以西,置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又使李广利伐大宛,斩其王母寡。自敦煌西至盐泽起亭障,屯田于轮台、渠黎。此开境于西与北者也。
使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等取南粤,以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郡。此开境于极南者也。
又使杨仆及横海将军韩说等击东越,东越人杀其王余善降,遂徙东越之民于江淮而空其地。此开境于东境者也。
又使唐蒙、司马相如讽谕西南诸夷,继遣中郎郭昌、卫平等,平南夷为牂柯郡,邛都为越嶲郡,莋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文山郡,白马为武都郡。夜郎、滇王先后入朝,以滇地为益州郡。此开境于西南者也。
又使杨仆及左将军荀彘击朝鲜,以其地为真番、临屯、乐浪、元菟四郡。此开境于东北者也。
又使张骞等通西域,而三十六国君长皆慕化入贡。此开境于极西者也。其中有秦所本有,已沦入外国而武帝恢复之者,如朔方、朝鲜、南越、闽越,秦时虽已内属,然不过羁縻(牵制维系)附隶,至武帝始郡县其地也。并有秦所本无而新辟之者。西北则酒泉、敦煌等郡,南则九真、日南等郡,西南则益州等郡。而西域三十六国,又秦时所未尝闻也。
统计武帝所辟疆土,视高惠文景时,几至一倍。西域之通,尚无与中国重轻。其余所增地,永为中国四至,千万年皆食其利。故宣帝时韦元成等议,以武帝丰功伟烈,奉为世宗,永为不毁之庙。
乃班固一概抹煞,并谓其不能法文景之恭俭,转以开疆辟土为非计者。盖其穷兵黩武,敝中国以事四夷,当时实为天下大害。故宣帝时议立庙乐,夏侯胜已有“武帝多杀士卒,竭民财力,天下虚耗”之语。至东汉之初,论者犹以为戒。故班固之赞如此。其西域传赞,亦谓“光武闭玉门关,谢外国朝贡。虽大禹之叙西戎,文帝之却走马,殆无以过。”其持论犹此意也。
汉帝多自立庙
西汉诸帝,多生前自立庙。汉书本记“文帝四年,作顾成庙。”注:“帝自为庙,制度狭小,若可顾望而成者。”贾谊策有云:“使顾成之庙,为天下太宗。”即指此也。
景帝庙曰“德阳”,武帝庙曰“龙渊”,昭帝庙曰“徘徊”,宣帝庙曰“乐游”,元帝庙曰“长寿”,成帝庙曰“阳池”。俱见汉书注。
汉初布衣将相之局
汉初诸臣,惟张良出身最贵,韩相之子也。其次则张苍,秦御史。叔孙通,秦待诏博士。次则萧何,沛主吏掾(官府属员)。曹参,狱掾(监狱管理官)。任敖,狱吏(监狱管理员)。周苛,泗水卒史。傅宽,魏骑将。申屠嘉,材官(武卒)。其余陈平、王陵、陆贾、郦商、郦食其、夏侯婴等皆白徒。樊哙则屠狗者。周勃则织薄曲吹箫给丧事者。灌婴则贩缯者。娄敬则挽车者。一时人才皆出其中。致身将相,前此所未有也。盖秦汉间为天地一大变局。自古皆封建诸侯,各君其国,卿大夫亦世其官,成例相沿,视为固然。
其后积弊日甚,暴君荒主,既虐用其民,无有底止。强臣大族,又篡弑相仍,祸乱不已。再并而为七国,益务战争,肝脑涂地。
其势不得不变,而数千年世侯世卿之局,一时亦难遽变。于是先从在下者起。游说则范睢、蔡泽、苏秦、张仪等,徒步而为相。征战则孙膑、白起、乐毅、廉颇、王翦等,白身而为将。此已开后世布衣将相之例。
而兼并之力,尚在有国者。天方藉其力以成混一,固不能一旦扫除之,使匹夫而有天下也。于是纵秦皇尽灭六国以开一统之局。使秦皇当日发政施仁,与民休息,则祸乱不兴。下虽无世禄之臣,而上犹是继体之主也。惟其威虐毒痡,人人思乱,四海鼎沸,草泽竞奋。
于是汉祖以匹夫起事,角群雄而定一尊。其君既起自布衣,其臣亦自多亡命(作奸犯科,不顾性命之人)。无赖之徒立功以取将相,此气运为之也。
天之变局,至是始定。
然楚汉之际,六国各立后,尚有楚怀王心、赵王歇、魏王咎、魏王豹、韩王成、韩王信、齐王田儋、田荣、田广、田安、田布等,即汉所封功臣,亦先裂地以王彭、韩等。继分国以侯绛、灌等。盖人情习见前世封建故事,不得而遽易之也。乃不数年而六国诸王皆败灭。汉所封异姓王八人,其七人亦皆败灭。则知人情犹狃于故见,而天意已另换新局,故除之易易耳。而是时尚有分封子弟诸国,迨至七国反后,又严诸侯王禁制,除吏皆自天朝,诸侯王惟得食租衣税,又多以事失侯。于是三代世侯世卿之遗法,始荡然净尽,而成后世征辟、选举、科目、杂流之天下矣,岂非天哉!汉初诸侯王自置官属
汉书齐悼惠王传赞云:“高祖初定天下,大封同姓诸侯,得自置御史大夫以下,汉但为置丞相而已。”此可见当日法制之疏也。
今案悼惠初封,得自置二千石。(悼惠传)是二千石得自置也。
田叔为人廉直,赵相言于赵王,张敖即以为郎中。(田叔传)是郎中亦自置也。
薄昭与淮南厉王书云:“大王逐汉所置相二千石,而请自置,皇帝屈法许之。”是并得自置相矣。
昭书又云:“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出入殿门者,卫尉大行主;从蛮夷来归者,内史县令主。”如淳曰:“御史以下,皆王官也。”是诸侯王有此等官,以主诸事矣。
至景帝以梁孝王属官韩安国为梁内史,孝王则欲以公孙诡为之,窦太后诏不许。是时已在七国反后,故禁令稍严。
武帝以衡山王骄恣,乃为置吏二百石以上,则禁网更密矣。其后又有左官附益阿党之法。诸侯王惟得食租衣税,贫者或乘牛车(悼惠传赞)。盖法制先疏阔而后渐严,亦事势之必然也。武帝年号系元狩以后追建
古无年号,即有改元,亦不过以某年改作元年。
如汉文帝十六年,因新垣平侯日再中以为吉祥,乃以明年为后元年。
景帝即位之七年,改明年为中元年。又以中元五年,改明年为后元年是也。
至武帝始创为年号。朝野上下俱便于记载,实为万世不易之良法。
然武帝非初登极即建年号也。
据史记封禅书:武帝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征文学之士。明年,至雍郊,见五畤。以后则但云:其后、其后,而不著某年。
下又云:“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长星见,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元狩。’”
是帝至元狩始建年号。从前之建元、元光等号,乃元狩后重制嘉号,追纪其岁年也。不然,则武帝六年,即应云建元六年,其下所云明年又明年,皆可书元光几年、元朔几年,岂不简易明白?而乃云明年后年耶!
又案武帝自建元至元封,每六年一改元。太初至征和,每四年一改元。征和四年后,但改为后元年而无复年号,盖帝亦将终矣。
汉儒言灾异
上古之时,人之视天甚近。迨人事繁兴,情伪日起,遂与天日远一日。此亦势之无可如何也。即以六经而论:易最先出,所言皆天道。
尚书次之,洪范一篇,备言五福六极之征。其他诏诰,亦无不以惠迪从逆为吉凶。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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