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二 史记 汉书

作者: 赵翼12,714】字 目 录

:“光武虽置三公,权归台阁(谓尚书也),然政有不理,犹加谴责。”(如韩歆、欧阳歙、戴涉等先后为司徒,皆坐事死)以后则权移外戚之家,宠被近习之竖,及至灾异屡见,反以策让三公,至于死免。

往者任之重而责之轻,今者任之轻而责之重。此两汉三公,轻重不同之大概也。

上书无忌讳

贾谊治安策:愿文帝“生而明帝,没为明神,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天无极。”又曰:“若畜乱宿祸,使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宁,不可谓仁。”是直谓帝必早崩于太后之前,太子未成人之时也。

又谷永奏成帝曰:“汉兴九世,百九十余岁,继体之主七,皆顺承天道。至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积失君道,不合天意,亦已多矣。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永传)

刘向奏成帝亦曰:“陛下为人子孙,而令国祚移于外家,降为皂隶,纵不为身,奈宗庙何!”

此等狂悖无忌讳之语,敌以下所难堪,而二帝受之不加谴怒,且叹赏之,可谓盛德矣。然文帝以谊所言分封王国子弟等事,多见之施行。成帝则徒叹向之忠,而不能收外家之权,卒至日后篡夺之祸。是徒受直言亦无益也。

上书召见

汉高祖驻军,郦食其谒见,帝方洗足,即召入。郦生责以不宜倨见长者。帝又改容谢之。

陈平以魏无知入见,即召赐食,遣出,平曰:“臣所言不可过今日。”遂欣然留使尽言(平传)

帝在洛阳,娄敬脱挽辂,谓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虞将军欲为易衣,敬曰:“臣衣帛,帛见;衣褐,褐见。”将军入言上,上即召见,赐食。(敬传)

此高祖创业时,固以收揽人才为急也。

至武帝则继体已五世,朝廷尊严,宜与臣民阔绝矣。乃主父偃上书,朝奏入,暮即召见。同时徐乐、严安亦上书,俱召见。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主父偃传)

终军上书言事,帝奇其文,即拜为谒者(军传)。

甚而东方朔上书,自言:“年十三学书,十五学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亦诵二十二万言。今年二十三,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为天子大臣矣。”其狂肆自举如此,使在后世,岂不以妄诞得罪。乃帝反伟之,而令待诏金马门,遂以进用(东方朔传)。史称武帝招英俊,程其器能,用之如不及。宜乎兴文治,建武功,为千古英主也。

又戾太子死巫蛊之祸。车千秋上书为太子讼冤,帝大感悟,召见,即拜为大鸿胪。不数月,遂为丞相。

帝之度外用人如此,而当时禁网疏阔,怀才者皆得自达,亦于此可见矣。

汉武用将

武帝长驾远驭,所用皆跅弛之士(放荡不羁之人),不计流品也。

张骞传:“自骞开外国道,致尊贵,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利害。天子为其绝远,辄予节(使者之信物)募吏民,无问所从来,为备人众遣之。或道中被侵盗,失物及失指(未达目的),天子为其习之,辄案致重罪以激之,令赎(赔偿抵罪)复求使。大者予节,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争应募。”此其鼓动人材之大略也。

至其操纵赏罚,亦实有足以激劝者。

如卫青、霍去病等,屡经出塞,为国宣力,固贵之宠之,封侯增邑不少靳(吝惜)。或奋身死事。如韩千秋战死南越,帝曰:“千秋功虽不成,然亦军锋之冠。”则封其子为成安侯。

或在军有私罪而功足录者。如李广利伐大宛,斩其王母寡,而私罪恶甚多,则以其万里征伐,不录其过。

甚至失机败事,而其罪可谅,其才尚可用者,亦终不刑戮,使得再自效。

如张骞与李广,俱出右北平击匈奴,广失亡多,骞后期(迟误预定会合之期限),皆当斩,皆许赎为庶人。

广又全军覆没,身为匈奴所得,佯死夺其马奔归,当斩,亦赎为庶人。

他如公孙敖亡七千人;赵食其迷失道;楼船将军杨仆击朝鲜,坐兵至列口,不待左将军,以致失亡多,皆当斩,皆许赎为庶人,后皆重诏起用,使之立功。

且任用时,不拘以文法(法令)。

如李广夜行,为灞陵醉尉所辱。及为将,请尉俱行,至即斩以报怨。上疏自言,帝不惟不以为罪,反奖誉之,以成其气。

其有恃功稍骄蹇者,则又挫折而用之。

如杨仆已破南越,会东越反,帝欲以为将,为其伐(恃功自夸)前劳,特诏责之,又数其受诏不至兰池宫等罪,激使立功自赎。其驾驭豪杰如此,真所谓涤旋在手,操纵自如者也。

而于畏懦者则诛无赦。

如大司农张成、山州侯刘齿击东越,畏贼不敢进,却就便处,即立诛之。又或冒功行诈。

如左将军荀彘击朝鲜,与杨仆争功嫉妒,虽克朝鲜,终坐弃市。(以上皆见各本传)

赏罚严明如此,孰敢挟诈避险而不尽力哉。史称雄才大略,固不虚也。

武帝三大将皆由女宠

汉武帝三大将,皆从嬖宠擢用。

卫青父郑季,给事平阳侯家。与卫媪通,生青。故青冒姓卫氏,为平阳主骑奴。而卫媪先有女子夫,以主家讴者(歌奴),得幸于帝,立为后。青以后同母弟,见用为大将军,征匈奴有功,封长平侯。平阳主寡居,青即尚焉。霍去病父霍仲孺,先与卫子夫之姊少儿通,生去病。去病以皇后姊子,见用为骠骑将军,征匈奴有功,封冠军侯。李广利之进也。其女弟本倡,后得幸于帝为李夫人。帝用广利为贰师将军,伐大宛,得其王母寡头以归,封海西侯。

三大将皆出自淫贱苟合,或为奴仆,或为倡优,徒以嬖宠进,后皆成大功,为名将,此理之不可解者也。

且卫媪一失节仆妇。生男为大将军。生女长君孺嫁公孙贺,官至丞相。次少儿生去病,又嫁陈掌,亦为詹事(太子东宫之庶务官)。小女子夫,且为皇后。而去病异母弟光,又因去病入侍中,后受遗辅政,封博陆侯,为一代名臣。其始皆由贱妇而起,闲气所钟,固有不择地者哉。(大臣乃应天地气运而生,所谓“正气为帝,间气为臣,秀气为人。”

与苏武同出使者

苏武使匈奴,守节不屈,十九年始得归,人皆知之。然是时守节绝域,或归或不得归,不止武一人也。

先是长史任敞使匈奴,欲令单于为外臣,单于怒,留敞不遣。

又郭吉讽单于,单于亦留吉,辱之于北海上。

路充国为单于所留,且鞮侯单于立,始得归。

是诸人皆在武之先。

又匈奴传,匈奴欲和亲,先归苏武、马宏等以通善意。马宏者,前副光禄任忠使西域,为匈奴所遮,忠战死,宏被擒,不肯降,至是得归。是武之外,尚有马宏也。

赵破奴以浚稽将军与匈奴战,为所得,在匈奴中十年,与其子定国逃归。是破奴亦守节不屈者也。

张骞先使月氏,道半为匈奴所得,留十年,持汉节不失。后乃逃出,由大宛、康居至月氏、大夏,从羌中归,又为匈奴所得。岁余,乘其国内乱乃脱归。是骞之崎岖险阻,更甚于武也。

即与武同时出使者,有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后胜为匈奴所杀,惠仍在匈奴。教汉使言天子在上林,射得雁足书,知武等所在。故武得归。是惠在匈奴,亦十九年也。

同时随武还者九人,见于武传者,常惠、徐圣、赵终根,然至今但称武而已。惠后以军功封长罗侯,尚在人耳目闲,圣、终根虽附书于传,已莫有知之者,其余尚有六人,并氏名亦不载,则同一使也,而传不传亦有命。

又况是时二十余年闲,汉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汉使以相当,前后凡十余辈,则其中守节不屈者,亦必有人,而皆不见于史籍,则有幸有不幸,岂不重可叹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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