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五 后汉书

作者: 赵翼8,851】字 目 录

去。(瓒传)

此尽力于所事,以著其忠义者也。

傅奕闻举将没,即弃官行服。(奕传)

李恂为太守李鸿功曹,而州辟恂为从事,会鸿卒,恂不应州命,而送鸿丧归葬,持丧三年。(恂传)

乐恢为郡吏,太守坐法诛,恢独行丧服。(恢传)

桓典以国相王吉诛,独弃官收葬,服丧三年,负土成坟。(典传)

袁逢举荀爽有道,爽不应,及逢卒,爽制服三年。(爽传)

此感知遇之恩,而制服从厚者也。然父母丧不过三年,而郡将举主之丧,与父母无别,亦太过矣。

又有以让爵为高者。

西汉时,韦贤卒,子元成应袭爵,让于庶兄弘,宣帝高其节,许之。(元成传)至东汉邓彪亦让封爵于异母弟,明帝亦许之。(彪传)刘恺让封于弟宪,逃去十余年,有司请绝其封,帝不许,贾逵奏“当成其让国之美。”乃诏宪嗣。(恺传)

此以让而得请者也。

桓荣卒,子郁请让爵于兄子泛,明帝不许,乃受封。(郁传)

丁綝卒,子鸿请让爵于弟盛,不报,鸿乃逃去,以采药为名,后友人鲍骏遇之于东海,责以兄弟私恩,绝其父不灭之基,鸿感悟,乃归受爵。(鸿传)

郭躬子贺当袭,让与小弟而逃去,诏下州郡追之,不得已乃出就封。(躬传)

徐防卒,子贺当袭,让于弟崇,数岁不归,不得已乃就封。(防传)

此让而不得请者也。夫以应袭之爵而让以鸣高,即使遂其所让,而己收克让之名,使受之者蒙滥冒之诮。有以处己,无以处人,况让而不许,则先得高名,仍享厚实,此心尤不可问也。

又有轻生报仇者。

崔瑗兄为人所害,手刃报仇亡去。

魏朗兄亦为人所害,朗白日操刀杀其人于县中。

苏谦为司隶校尉李皓案罪死狱中,谦子不韦与宾客掘地道至皓寝室,值皓如厕,乃杀其妾与子,又疾驰至皓父墓,掘得其父头以祭父。(见各本传)

夫父兄被害,自当诉于官,官不理而后私报可也,今不理之于官,而辄自行仇杀,已属乱民,然此犹曰出于义愤也?

又有代人报仇者。

何容有友虞纬高,父仇未报而病将死,泣诉于容,容即为复仇,以头祭其父墓。

郅恽有友董子张,父为人所杀,子张病且死,对恽欷歔不能言,恽曰:“子以父仇未报也?”乃将宾客杀其人,以头示子张,子张见而气绝。(亦见各本传)

此则徒徇友朋私情,而转捐父母遗体,亦缪戾之极矣!

盖其时轻生尚气己成习俗,故志节之士好为苟难,务欲绝出流辈,以成卓特之行,而不自知其非也。然举世以此相尚,故国家缓急之际,尚有可恃以搘拄倾危。昔人以气节之盛,为世运之衰,而不知并气节而无之,其衰乃更甚也!

曹娥叔先雄范书列女传:会稽女子曹娥,其父为巫觋(能斋肃事神明者,在男曰觋,在女曰巫)。五月五日,溯江涛迎神溺死。娥年十四,泣江干(江边),求十七日不获尸,遂投江死。县令度尚,葬娥于道旁,使魏朗为碑文,未出,又使邯郸淳为之,朗见淳文,遂毁己作,而淳文刻于碑。蔡邕所题“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者也。

又有蜀中女子叔先雄,父泥和为县功曹,奉檄之郡,溺死失尸,雄寻至溺处投水死。其弟梦雄告以:“六日后当与父同出。”至期,果二尸同浮于江。郡县表之,并图其形像焉。二女事正同,又同在列女传,且曹娥未获父尸,叔先雄则偕父尸同出,更为灵异。乃曹娥至今脍炙人口,而叔先雄莫有知其名者,岂非一碑文之力耶?则传不传,岂不有命耶?召用不论资格

汉制:察举孝廉茂才等,归尚书及光禄勋,选用者多循资格。其有德隆望重,由朝廷召用者,则布衣便可践台辅之位。

如陈寔官仅太邱长,家居(在家闲居)后,朝廷每三公缺,议者多归之。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每以寔未登大位而身先之,常以自愧。(寔传)

郑康成绩学著名,公车(汉官,掌征召、章奏)征为大司农,给安车一乘,所过长吏送迎。(康成传)

荀爽有盛名,董卓秉政,征之,初拜平原相,途次,又拜光禄勋,视事三日,策拜司空。自布衣至三公,凡九十五日。(张璠汉纪)

擅去官者无禁

贾琮为冀州刺史,有司有赃过者,望风解印绶去。(琮传)

朱穆为冀州刺史,令长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穆到任,劾奏至有自杀者。(穆传)

李膺为青州刺史,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膺传)

范滂为清诏使,案察贪吏,守令自知赃污,皆望风解印绶。(滂传)

陈寔为太邱长,以沛相赋敛无法,乃解印绶去。(寔传)

宗慈为修武令,太守贪贿,慈遂弃官去。(慈传)案令长丞尉,各有官守,何以欲去即去?

据左雄疏云:“今之墨绶,拜爵王廷而齐于匹庶,动辄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也。请自今守相长吏,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遵法禁者,锢之终身。若被劾奏逃亡不就法者,家属徙边以惩其后。”(雄传)黄巾贼起,诏诸府掾属,不得妄有去就。(范冉传)

可见平时朝廷无禁人擅去官之令,听其自来自去而不追问也,法网亦太疏矣!

籍没财产代民租权臣强藩,积赀无艺(限制),或亲行掊克(苛税敛聚财物),或广收苞苴(贿赂),无一非出自民财。

汉桓帝诛梁冀,收其财货,县官斥卖三十余万,以充官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冀传)

唐李锜反,兵败伏诛,朝廷将辇其所没家财送京。李绛奏言:“锜家财皆刻剥六州之人所得,不如赐本道代贫下户今年租税。”宪宗从之。(李绛传)以横取于民者,仍还之民。此法最善。宪宗英主,其说易从。不谓桓帝先已行之也。后世有似此者,籍没贪吏之财以偿民欠;籍没权要之财以补官亏。亦裒益之一术也。(明臣王宗茂劾严嵩,请籍其家,以充边军之费。)

倩代文字阳球奏罢鸿都文学画像疏曰:“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皆出于微贱,附托权豪,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辨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是以有识掩口。臣闻图像之设,以昭劝戒,未有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妄窃天官,垂像图素者也。”

可见曳白之徒(旧唐书苗晋卿传:玄宗大集登科人,御花萼楼亲试,登第者十无一二,而奭手持试纸,竟日不下一字,时谓之曳白。),倩买文字,侥幸仕进,汉时已然,毋怪后世士风之愈趋愈下也。

党禁之起

汉末党禁虽起于甘陵南北部及牢修、朱并之告讦。然其所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桓帝初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房植有盛名,乡人为之谣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宾客,互相讥议,遂各树门徒。由是有甘陵南北部党,党论自此起。修、并事见后。)范书谓桓灵之间,主荒政缪,国命委于奄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激扬声名,互相题拂,品核公卿,裁量国政。(党锢传序)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申屠蟠传)盖东汉风气,本以名行相尚,迨朝政日非,则清议益峻。号为正人者,指斥权奸,力持正论。由是其名益高,海内希风附响,惟恐不及。而为所贬訾者,怨恨刺骨,日思所以倾之。此党祸之所以愈烈也。

今案汉末党禁凡两次。李膺党案桓帝延熹九年,有善风角者张成推占当有赦令,教其子杀人。河南尹李膺捕之,果遇赦免。膺怒,竟考杀之。成弟子牢修遂诬告膺善太学游士,交结生徒,诽讪朝廷,败坏风俗。帝怒,下郡国逮捕,并遣使四出。(党禁传序)收执膺等二百余人,诬为党人,并下狱。次年,霍谞、窦武上表申理,始赦归。仍书名王府,终身禁锢。此第一次党禁也。

自是正人放废,海内共相标榜,以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世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祜、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俊者,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能以德引人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范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能导人追宗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响、王章为八厨。厨者,能以财救人也。张俭党案

至灵帝建宁中,张俭方劾中常侍侯览。俭乡人朱并承览风旨,又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为部党。以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辟兰、冯禧、魏元、徐干为八俊。田材、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只、宣靖、公绪为八顾。朱楷、田盘、疏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为八及。而俭为之魁。帝遂诏刊章捕俭等。宦官曹节又讽有司并捕前党李膺、杜密及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妻子徙边。诸附从者,锢及五族。诏天下大举钩党。于是有行义者,一切指为党人。四年大赦而党人不赦。已而宦官又讽司隶校尉段颎,捕太学诸生千余人,并诏党人门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锢。直至黄巾贼起,吕强奏请赦诸党人,于是赦还诸徙者。此第二次党禁也。(本纪及党禁传)

其时党人之祸愈酷而名愈高,天下皆以名入党人中为荣。范滂初出狱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千两。(滂传)景毅遣子为李膺门徒,而录牒不及毅,乃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因漏名而幸免哉?”遂自表免归。(李膺传)皇甫规不入党籍,乃上表言:“臣曾荐张奂,是阿党也。臣坐罪,太学生张凤等上书救臣,是臣为党人所附也。臣宜坐之”。(规传)

张俭亡命困迫,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俭传)此亦可见当时风气矣!

朝政乱则清流之祸愈烈,党人之立名及举世之慕其名,皆国家之激成之也。然诸人之甘罹党祸,究亦非中道。

当范滂等非毁朝政,太学生方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彗前驱,卒有坑儒焚书之祸。”乃绝迹自晦,后果免于难。(蟠传)

岑晊逃命,亲友多匿之。贾彪独不纳,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岑君自贻其咎,吾可容隐之乎?”(彪传)

徐徲嘱茅容致意郭林宗曰:“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乃栖栖(不安),不遑宁处?(无暇平静)”(徲传)

此又士大夫处乱世,用晦保身之法也。东汉宦官汉承秦制,以奄人为中常侍,然亦参用士人。武帝数宴后庭,故奏请机事,常以宦者主之。

至元帝时,则弘恭、石显已窃权干政,萧望之、周堪俱被其害,然犹未大肆也。(案班固叙传:彪之父徲为中常侍,是成帝时中常侍尚兼用士人)

光武中兴,悉用奄人,不复参用士流。

和帝践阼幼弱,窦宪兄弟专权,隔限内外。群臣无由得接,乃独与宦者郑众定谋收宪。宦官有权自此始。然众小心奉公,未尝揽权。

和帝崩,邓后临朝,不得不用奄寺,其权渐重。

邓后崩,安帝亲政,宦官李闰、江京、樊丰、刘安、陈逵与帝乳母王圣、圣女伯荣、帝舅耿宝、皇后兄阎显等比党乱政,此犹宦官与朝臣相倚为奸,未能蔑朝臣而独肆其恶也。

及帝崩,阎显等专朝争权,乃与江京合谋,诛徙樊丰、王圣等。是显欲去宦官,己反藉宦官之力。

已而北乡侯入继,寻薨,显又欲援立外藩。宦官孙程等不平,迎立顺帝,先杀江京、刘安、陈逵并诛显兄弟,阎后亦被迁于离宫。是大臣欲诛宦官,必藉宦官之力;宦官欲诛大臣,则不藉朝臣力矣!

安帝已立皇太子保,而乳母王圣及宦官江京、樊丰等,谮太子乳母王男等,杀之,太子数为叹息。王圣等惧为后祸,共构陷太子,遂废为济阴王。帝崩,王不得立。阎后立北乡侯懿。懿又薨。后兄显与江京、刘安、陈逵又欲援立外藩。宦官孙程等不平,共斩京、安、逵等,迎立济阴王,是为顺帝,并即收显等兄弟,诛之。封程等十九人为侯。

顺帝既立,以梁商女为皇后,商以大将军辅政,尊亲莫二。而宦官张逵、蘧政、石光谮商与中常侍曹腾、孟贲云欲废帝,帝不信,逵等即矫诏收缚腾、贲,是竟敢违帝旨而肆威于禁近矣!赖帝闻之大怒,逵等遂伏诛。及帝崩,梁后与兄冀立冲帝,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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