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七 三国志 晋书

作者: 赵翼10,786】字 目 录

“五行之运,迭有盛衰,请陛下法尧禅舜。”帝曰“此事推挹已久,谨当逊位。”又曰“若尔,须作诏书。”崔劼等曰“诏已作讫。”即进帝书之。帝乃下御座,入后宫泣别,皇后以下皆哭,帝曰“今日不减汉献帝、常道乡公(陈留王)。”遂迁于司马子如宅。洋常以帝自随,竟遇酖而崩。

(北周代西魏)宇文泰在西魏,以孝武帝宫闱无礼,使人酖之,而立文帝。文帝崩,立废帝。帝因泰杀元烈,有怨言,泰遂废之,出居雍州廨舍,亦以酖崩。(北史不载,事见通鉴)泰复立恭帝,即位三年,泰死,其从子护当国,使帝禅位于泰子觉,觉封帝为宋公,出居大司马府,寻崩。(诸书皆不载其死状,然正月封而二月即殂,盖亦非善终也)

(隋代北周)

杨坚因周宣帝崩,郑译等矫诏,使坚受遗辅政,立静帝,年八岁,坚即诛戮宇文氏。未几,亦假静帝禅诏,夺其位,封帝为介国公,邑万户,上书不称表,答表不称诏,北史谓有其文,事竟不行。是年二月逊位,五月即殂,周书云“隋志也。”则亦不得其死也。

(唐代隋)

唐高祖兵入长安,立恭帝。次年亦以恭帝诏禅位,封恭帝为酅国公,至明年五月始殂,隋书、北史、通鉴俱不言其死状。

(后梁代唐)

朱温逼唐昭宗迁洛阳,使蒋元晖弑之,而立哀帝。帝封温爵魏王,以二十一军为魏国,备九锡。温怒,不受。使人告蒋元晖与何太后通,遂杀元晖,弑太后。哀帝使宰相张文蔚等,押传国玺、玉册、金宝、仪仗、法物至汴劝进,温遂即位,封哀帝为济阴王,次年正月,弑之。

魏晋禅代不同

曹之代汉,司马氏之代魏,其迹虽同,而势力尚有不同者。曹操自克袁尚后,即居于邺,天子所都之许昌,仅留长史国渊、王必等,先后掌丞相府事。其时献帝已三、四十岁,非如冲主之可无顾虑也,然一切用人行政、兴师讨伐,皆自邺出令,莫敢有异志。

司马氏辅魏,则身常在相府,与魏帝共在洛阳。无论懿专政未久,即师、昭兄弟,大权已在手,且齐王芳、高贵乡公髦、常道乡公奂皆幼年继位,似可不必戒心。然师讨毌邱俭,留昭镇洛阳,及病笃,昭始赴军。师既卒,魏帝命昭统兵镇许昌,昭仍率兵归洛,不敢远在许下也。诸葛诞兵起,昭欲遣将则恐其不可信,而亲行又恐都下有变,遂奉皇太后及高贵乡公同往督军。是可见其一日不敢离城社也。

尝推其故。

操当汉室大坏之后,起义兵,诛暴乱,汉之臣如袁绍、吕布、刘表、陶谦等,能与操为敌者,多手自削平,或死或诛。其在朝者,不过如杨彪、孔融等数文臣,亦废且杀。其余列侯将帅,皆操所擢用。虽前有董承、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后有韦晃、耿纪、金祎,欲匡汉害操,而皆无兵权,动辄扑灭。故安坐邺城,而朝政悉自己出。

司马氏则当文帝、明帝国势方隆之日,猝遇幼主嗣位,得窃威权。其时中外臣工,尚皆魏帝所用之人。内有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伺隙相图;外有王陵、毌邱俭、诸葛诞等,相继起兵,声讨司马氏。惟恃挟天子以肆其奸,一离京辇,则祸不可测。故父子三人执国柄,终不敢出国门一步。亦时势使然也。

然操起兵于汉祚垂绝之后,力征经营,延汉祚者二十余年,然后代之。司马氏当魏室未衰,乘机窃权,废一帝、弑一帝而夺其位,比之于操,其功罪不可同日语矣!

九锡文每朝禅代之前,必先有九锡文,总叙其人之功绩,进爵封国,赐以殊礼,亦自曹操始。(案王莽篡位,已先受九锡,然其文不过五百余字,非如潘勖为曹操撰文格式也。勖所撰乃仿张竦颂莽功德之奏,逐件铺张,至三、五千字,勖文体裁正相同。)其后晋、宋、齐、梁、北齐、陈、隋皆用之,其文皆铺张典丽,为一时大著作。故各朝正史及南北史俱全载之。今作者姓名尚有可考者。

操之九锡文

据裴松之三国志注,乃后汉尚书左丞潘勖之词也。(以后各朝九锡文,皆仿其文为式。)曹丕受禅时,以父已受九锡,故不复用,其一切诏诰,皆卫觊作。(觊传)晋司马昭九锡文

未知何人所作,其让九锡表,则阮籍之词也。(见籍传)

刘裕九锡文亦不详何人所作,据傅亮传,谓“裕征广固以后,至于受命,表策文诰,皆亮所作,则九锡文必是亮笔也。

萧道成九锡文

据王俭传“齐高为太尉,以至受禅诏册,皆俭所作,则九锡文是俭笔也。萧衍九锡文

据任昉传“梁台建禅让,文诰多昉所作。”又沈约传“武帝与约谋禅代,命约草其事,约即出怀中诏书,帝初无所改。”又邱迟传“梁初劝进及殊礼皆迟文。”则九锡文总不外此三人也。

陈霸先九锡文

据徐陵传“陈受禅诏策,皆陵所为,而九锡文尤美。”是陵作九锡文,更无疑也。

高洋九锡文

据魏收传,则收所作也。

他如司马伦亦有九锡文伦既败,齐王冏疑出傅只,将罪之,后检文草,非只所为,乃免。(只传)又以陆机在中书,疑九锡文、禅位诏皆机所作,遂收机,成都王颖救之,得免。(机传)而邹湛传,谓“赵王伦篡逆,湛子捷与机共作禅文。”则九锡文必是机笔也。

桓温病,求九锡文。朝廷命袁弘为文,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美而戒勿示人。谢安又屡使改之,遂延引时日,及温死乃止。(彪之传)

桓元篡位。卞范之及殷仲文预撰诏策,其禅位诏,范之之词也,九锡文则仲文之词也。(见范之、仲文传)

此皆见于各史列传者。

至于曹丕授孙权九锡、孙权加公孙渊九锡、刘曜授石勒九锡、石弘授石虎九锡、石世授石遵九锡、苻登授乞伏干归九锡、姚兴授焦纵九锡,其文与作者俱不可考,然亦可见当时篡乱相仍,动用殊礼,僭越冒滥,莫此为甚矣!

汉书武帝纪“诸侯贡士得人者,谓之有功,乃加九锡。”张晏注曰“九锡,经无明文。周礼以为九命,春秋说有之。”臣瓒曰“九锡备物,霸者之盛礼。”然皆不言九锡出处。据后汉书章怀注,谓“九锡本出于纬书礼含文嘉。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器,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七曰斧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祭酒)。”案周制本有锡命之礼,如诗、左传所载“厘尔圭瓒、秬鬯一卣(酒器,宽口、大肚、有盖、有提梁。),彤弓矢千”是也,纬书仿之而演为九耳。

一人二史各传一人而传于两史。

(后汉与三国)

如后汉之董卓、公孙瓒、陶谦、袁绍、刘表、袁术、吕布等。当陈寿撰三国志时,以诸人皆与曹操并立,且事多与操相涉,故必立传于魏志,而叙事始明。刘焉乃刘璋之父,其地则昭烈所因也,欲纪昭烈,必先传璋,欲传璋,必先传焉,故亦立其传于蜀志之首。

及范蔚宗修后汉书,则董卓等皆汉末之臣,荀彧虽为操画策,而心犹为汉,皆不得因三国志有传,遂从删削。所以一人而两史各有传也。(晋与宋)

此事惟晋、宋二书,界限最清。缘沈约修宋书,以刘毅、何无忌、诸葛长民、魏咏之、檀凭之等,虽与刘裕同起义,而志在匡晋,初非宋臣,故不入宋书。及唐初修晋书,遂为毅等立传,自无复出之病也。陶潜隐居完节,卒于宋代,故宋书以为隐逸之首,然潜以家世晋臣,不复仕宋,始终为晋完人,自应入晋书内,故修晋书者,特传于晋隐逸之末。二史遂并有传,此宋书之借,而非晋书之夺也。

(南北史)至李延寿作南北史,系一手编篡,则南人归北,北人归南者,自可各就其立功最多之处传之。而其先仕于某国,则附见传内,不必再立一传于某国也。乃毛修之自宋流转入魏,后卒于魏,则但立传北史可矣,而南史又传之。朱修之自宋入魏,后又逃归,以功封南昌县侯,则但立传南史可矣,而北史又传之。以及薛安都、裴叔业等,莫不皆然。何其漫无裁制也!(隋与唐)

又裴矩在隋朝,事迹甚多,且隋书矩传内已叙其入唐仕宦之处,则唐书不必再传矣,而又传之,亦赘。

晋书

唐初修晋书,以臧荣绪本为主,而兼考诸家成之。今据晋、宋等书列传所载诸家之为晋书者,无虑数十种。其作于晋时者:武帝时,议立晋书限断。荀勖谓“宜以魏正始起年。”王瓒“欲引嘉平以下朝臣尽入于晋。”贾谧“请以泰始为断。”事下尚书议,张华等谓“宜用正始。”从之。(贾谧传)武帝诏“自泰始以来,大事皆撰录,秘书写副。后有事,即依类缀缉。(武帝纪)此晋书之权舆也。

自后,华峤草魏、晋纪、传,与张载同在史官。永嘉之乱,晋书存者五十余卷。(峤传)

干宝著晋纪,自宣帝迄愍帝,凡二十卷,称良史。(宝传)

谢沉着晋书三十余卷。(沈传)

傅畅作晋诸公叙赞二十二卷,又为公卿故事九卷。(畅传)

荀绰作晋后书十五篇。(绰传)

束皙作晋书帝纪十志。孙盛作晋阳秋,词直理正。桓温见之,谓其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如尊公所说?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其子惧祸,乃私改之。而盛所著已有二本,以其一寄慕容隽。后孝武博求异闻,又得之,与中国本多不同。(盛传)

王铨私录晋事,其子隐遂谙悉西晋旧事。后与郭璞同为著作郎,撰晋史。时虞预亦私撰晋书,而生长东南,不知中朝故事,借隐书窃写之。庾亮资隐纸笔,乃成书。隐文鄙拙,其文之可观者,乃其父所撰;不可解者,隐之词也。(王隐传)

习凿齿作汉晋春秋,起汉光武,终晋愍帝。于三国之时,则以蜀为正统,魏武虽承汉禅,而其时孙、刘鼎立,未能一统天下也,尚为篡逆,至司马昭平蜀,乃为汉亡而晋始兴焉。(凿齿传)

其晋以后所作者:

宋徐广撰晋纪十六卷。(广传)

沈约以晋一代无全书,宋泰始中,蔡兴宗奏约撰述,凡二十年,成一百十卷。(约传)

谢灵运亦奉敕撰晋书,粗立条流,书竟不就。(灵运传)

王韶之私撰晋安帝春秋,即成,人谓宜居史职,即除著作郎,使续成后事,讫义熙九年。其序“王珣货殖,王嵚作乱事。”后珣子和贵,韶之尝惧为所害。(韶之传)

荀伯子亦助撰晋史。(伯子传)

张缅著晋钞三十卷。(缅传)

臧荣绪括东、西晋为一书,纪录志传,共一百十卷。(荣绪传)

刘彤集众家晋书,注干宝晋纪为四十卷。(刘昭传)

萧子云著晋书一百十卷。(子云传)

此皆见于各传者。

又唐书艺文志所载晋朝史事,尚有:陆机晋帝纪、刘协注晋纪、刘谦晋纪、曹嘉晋纪、邓粲晋纪及晋阳秋、檀道鸾晋春秋、萧景畅晋史草、郭季产晋续纪、晋录之类,当唐初修史时尚俱在,必皆兼综互订,不专据荣绪一书也。

晋书二

论晋书者,谓“当时修史诸人,皆文咏之士,好采诡谬谇事以广异闻。又史论竞为艳体,此其所短也。”

然当时史官如令狐德棻等,皆老于文学,其纪传叙事,皆爽洁老劲,迥非魏、宋二书可比。而诸僭伪载纪,尤简而不漏,详而不芜。视十六国春秋,不可同日语也。

其列传编订,亦有斟酌。

如陶潜已在宋书隐逸之首,而潜本晋完节之臣,应入晋史,故仍列其传于晋隐逸之内。

愍怀太子妃王衍之女,抱冤以死,而太子妃不便附入后妃传内,则入之于列女传。

此皆位置得当者。

各传所载表、疏、赋、颂之类,亦皆有关系。

如刘实传载崇让论,见当时营竞之风也。裴頠传载崇有论,见当时谈虚之习也。

刘毅传载论九品之制有八损,李重传亦载论九品之害,见当时选举之弊也。

陆机传载辨亡论,见孙皓之所以失国也。豪士传,见齐王冏之专恣也。五等论,见当时封建之未善也。傅元传载兴学校、务农功等疏,固切于时政也。

段灼传载申理邓艾一疏,阎缵传载申理愍怀太子一疏,以二人皆冤死也。

江统传载徙戎论,固预知刘、石之乱,尤有先见也。

皇甫谧传载释劝论,见其安于恬退也。笃终论,见厚葬之祸也。

挚虞传载思游赋,见其安命也。今尺长于古尺论,见古今尺度之不同也。

束皙传载元居释,见其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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