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无待言。说它没有学问的价值,却大大不对。清儒的工作,最少也算替后人把所需要的资料搜集在一处,而且对于各种资料相互的关系,和别择资料的方法,有许多意见足供后人参考,这便是他们不可没的功劳。我们若用新史家的眼光去整理它,可利用的地方多着哩。
(戊)《春秋》三传:《春秋》是孔子唯一的著作。孟子、董仲舒、司马迁说得如彼其郑重,这部书地位之尊不待言了。但文字简单到如彼,非传不能明白,所以治《春秋》不能舍传而专言经。西汉博士,只有《公羊》底下严、颜两家,也可以说《春秋》只有一传。后来《谷梁》出来,又后来《左氏》出来,东汉时便三传并行,各有专家,然终以《公羊》为最盛。六朝以后,《公》《谷》日废,《左氏》孤行。唐代便渐渐的“《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了。啖助、赵匡之流,把三传都攻击得一钱不值。自此以后,纷纷奋臆作传,而宋人胡安国的传盛行。明永乐将《胡传》立于学官,三传真皆废了。间有治《左传》者,不过拿来做策论的资料。清以前《春秋》学的形势,大略如此。清儒刻意复古,三传之学渐渐的都恢复转来。今分论之。
(1)《左氏传》:《左传》的真伪及著作年代很有问题,等到辨伪书条下再说。这部书本是史的性质而编在经部,所以学者对于它也有“史的研究”“经的研究”之两派。史的研究派有一部极好的书,是顾震沧栋高的《春秋大事表》,其内容及价值前文已经说过看第八讲末段。经的研究派,大抵对于杜注、孔疏摭拾纠补。乾隆以前未有专治此传之人,到嘉、道间刘孟瞻文淇、伯山毓崧父子继续著一部《左传正义》,可惜迄未成书。当于新疏条下别论之。
(2)《公羊传》:清儒头一位治《公羊传》者为孔巽轩广森,著有《公羊通义》,当时称为绝学。但巽轩并不通《公羊》家法,其书违失传旨甚多。《公羊》学初祖,必推庄方耕存与,他著有《春秋正辞》,发明《公羊》微言大义,传给他的外孙刘申受逢禄,著《公羊何氏释例》,于是此学大昌。龚定庵自珍、魏默深源、凌晓楼曙、戴子高望都属于这一派,各有散篇的著述。而陈卓人立费毕生精力,成《公羊义疏》七十六卷,实为董、何以后本传第一功臣。其内容及价值,别于新疏条下论之。晚清则王壬秋闿运著《公羊笺》,然拘拘于例,无甚发明。其弟子廖季平平关于《公羊》著述尤多,然穿凿过甚,几成怪了。康先生有为从廖氏一转手而归于醇正,著有《春秋董氏学》《孔子改制考》等书,于新思想之发生,间接有力焉。
(3)《谷梁传》:《谷梁》学自昔号称孤微,清中叶以后稍振,其著作有钟朝美文烝之《谷梁补注》,有侯君谟康之《谷梁礼证》,有柳宾叔兴恩之《谷梁大义述》。柳书较佳。
综校清代春秋学之成绩,《左》《谷》皆微不足道。刘氏《左传正义》若成,则左氏重矣。唯《公羊》极优良,诸经除《仪礼》外,便算它了。今文学运动以《公羊》为中心,开出晚清思想界之革命,所关尤重。
(己)四书:“四书”之名,是朱子以后才有的。明人及清的理学家关于四书的著作颇多,清的汉学家却很少。最著名的,前有阎百诗之《四书释地》,后有翟晴江灏的《四书考异》,但都是局部的考证,无关宏旨。清儒有价值的著作,还是将《大学》《中庸》璧回《礼记》《论语》《孟子》各别研究。
(1)《论语》:《论语》有一部名著,曰刘楚祯宝楠、叔俛恭冕继续著成的《论语通义》,其价值及内容,在新疏条下别论之。今文派有戴子高的《论语注》,引《公羊》为解,虽多新见,恐非真义。别有焦里堂的《论语通释》,虽寥寥短册,发明实多。而简竹居之《论语集注述疏》,则疏解朱注。宋人经注之有疏,此为创见云。
《论语》单篇别行之解释,则有江慎修之《乡党图考》,盖礼学之流。
(2)《孟子》:《孟子》也有一部名著,曰焦里堂循的《孟子正义》,别于新疏条论之。戴东原的《孟子字义疏证》,为清代第一流著述,但其目的不专在释《孟子》,别于戴氏学专篇论之。
《孝经》本为附庸,亦无重要著述,不复论。《尔雅》别于新疏条小学修补之。
(庚)诸经新疏合评:现在之《十三经注疏》,其注出汉人者六《毛诗》《周礼》《仪礼》《礼记》《公羊传》《孟子》,出魏晋人者五《周易》《左传》《谷梁传》《论语》《尔雅》,伪托汉人者一《尚书》,出唐人者一《孝经》,其疏出唐人者九自《周易》至《谷梁传》,出宋人者四《孝经》《论语》《孟子》《尔雅》。清代提倡经学,于是注疏之研究日盛。然愈研究则愈发见其缺点。就疏的方面论,唐人孔、贾诸疏,本成于众手,别择不精,牴牾间出。且六朝经学,本分南北两派,北尊实诂,南尚空谈;初唐诸疏,除三礼外,率宗南派,大为清儒所不喜。宋人四疏,更不足道了。就注的方面论,除汉人六种外,其余七种,皆大为汉学家所不满意。以此之故,他们发愤另著新疏,旧注好的便疏旧注,不好的便连注一齐改造。自邵二云起到孙仲容止,作新者十余家。十三经中,有新疏者已得其十,这些新疏的作者,都是竭毕生之力,熔铸几百种参考书才泐成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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