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郑珍之《播雅》辑贵州遵义府人诗,邓显鹤之《资江耆旧集》《沅湘耆旧集》,夏退庵之《海陵文征》《诗征》,沈翁之《湖州诗摭》,朱祖谋之《湖州词录》等。悉数之殆不下数十种,每种为卷殆百数十。其宗旨皆在钩沉搜逸,以备为贵,而于编中作者大率各系以小传。盖征文而征献之意亦寓焉。
亦有不用总集体而用笔记体,于最录遗文之外再加以风趣者。如戴璐之《吴兴诗话》,朱振采之《江西诗话》,莫友芝之《黔诗纪略》等。
亦有不限于乡邦人所作,而凡文章有关乡邦掌故皆最录之,如焦循之《扬州足征录》等。
亦有簿录乡邦人之著述作,记其存佚为之提要者,如孙诒让之《温州经籍志》,朱振采之《豫章经籍志》,廖平之《井研艺文志》等。
更有大举搜集乡邦人著述汇而刻之者,如《畿辅丛书》《岭南遗书》《豫章丛书》等,别于论丛书章,胪举其目。
凡此皆章实斋所谓方志三书之一也。语其形式,实等类书,除好古者偶一摩挲,更无他用。虽然,深探乎精神感召之微,则其效亦可得言。盖以中国之大,一地方有一地方之特点,其受之于遗传及环境者盖深且远,而爱乡土之观念,实亦人群团结进展之一要素。利用其恭敬桑梓的心理,示之以乡邦先辈之人格及其学艺,其鼓舞浚发,往往视逖远者为更有力。地方的学风之养成,实学界一坚实之基础也。彼全谢山之极力提倡浙东学派,李穆堂之极力提倡江右学派,邓湘皋之极力提倡沅湘学派,其直接影响于其乡后辈者何若,间接影响于全国者何若,斯岂非明效大验耶?诗文之征,耆旧之录,则亦其一工具而已。
中国地理学,本为历史附庸,盖自《汉书》创设地理志,而此学始渐发展也。其后衍为方志之学,内容颇杂,具如前章所述。现存之古地理书,如唐代之《元和郡县志》、宋代之《太平寰宇记》《元丰九域志》等,其性质可谓为方志之集合体。盖皆以当时郡县为骨干,而分列境界、风俗、户口、姓氏、人物、土产等。后此明清《一统志》,皆仿其例也。其专言水道之书,则有如《水经注》等;专言域外地理之书,则有如《大唐西域记》等。
晚明有一大地理学者,曰徐霞客宏祖,所著《霞客游记》,成于崇祯十三年,一般人多以流连风景之书视之,不知霞客之游,志不在选胜,而在探险也。潘次耕序之云:“霞客之游,在中州者无大过人。其奇绝者,闽粤楚蜀滇黔,百蛮荒徼之区,皆往返再四。……先审山脉如何去来,水势如何分合,既得大势后,一丘一壑支搜节讨。……沿溯澜沧、金沙,穷南北盘江之源,实中土人创辟之事。……山川条理,胪列目前。土俗人情,关梁阨塞,时时著见。向来山经地志之误,厘正无遗,然未尝有怪迂侈大之语,欺人以所不知。……”《遂初堂集》卷七盖以科学精神研治地理,一切皆以实测为基础,如霞客者真独有千古矣。
清康熙间复有一实测的地理学家,曰南昌梁质人盼,著有《西陲今略》。刘继庄记其事云:“梁质人留心边事已久。辽人王定山为河西靖逆侯张勇中军,与质人相与甚深。质人因之遍历河西地,因得悉其山川险要,部落游牧,暨其强弱多寡离合之情,皆洞如观火,著为一书,凡数十卷,曰《西陲今略》。历六年之久,寒暑无间,其书始成。余见其稿,果有用之奇书也。”《广阳杂记》二继庄极心折此书,尝于逆旅中费二十二日之工,昼夜不停,手录其稿。余考质人盖习与李恕谷游,好颜习斋之学者。见《恕谷年谱》徐霞客为西南探险家,质人亦西北探险家矣。惜其书久佚,并继庄复写本亦不可见,不获与霞客《游记》同受吾曹激赏也。
航海探险家,则有同安陈资斋伦炯,所著书曰《海国闻见录》。资斋以闽人,幼为水手,其游踪东极日本,西极波斯湾;中国沿海岸线,周历不下数十次。后袭父荫,康熙末官至提督。其书虽仅两卷,然于山川阨塞,道里远近,沙礁岛屿之夷险,风云气候之变化,无不凭其实验,纤悉备书。其论海防主要地点,曰旅顺,曰胶澳,曰舟山,曰金厦二岛,曰台湾,曰虎门,曰钦州。至今沦没殆尽,夫谁识二百年前,固早有高掌远蹠,目营而心注之者耶?噫!资斋之论渤海,谓登州、旅顺,南北对峙,而以成山为标准。是知胶、威、旅大失,而北洋门户撤矣。其论南海,谓金厦二岛,为闽海咽喉;虎门、香山,实粤东门户,廉多沙,钦多岛,据天然之保障;海南孤露,地味瘠薄,不及台湾澎湖沃野千里,可以屏捍内地。是知台湾、广州湾之失,而南屏坏矣。其论东海,谓定海为南海之堂奥,乍浦滨于大海,东达渔山,北达洋山,某处水浅可以椗舶,某处水深可以通航。是知舟山为中部最良之军港矣。其远见硕画,大率类此。
以上三家,吾名之曰探险的实测的地理学者。其有本此精神而更努力于地理学观念之全部改造者,则手钞《西陲今略》之刘继庄其人也。
继庄之言曰:“今之学者率知古而不知今,纵使博极群书,亦只算半个学者。”《广阳杂记》卷三,叶十其对于一切学术,皆以此为评判之鹄,故同时顾景范、万季野之地理学,彼虽表相当的推许,然终以“仅长于考古”少之。其自己理想的新地理学则略如下:
方舆之书,所记者惟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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