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去晚了怕等不着她。听他这么说,楚光也不好挽留,只是劝他要冷静要慎重,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说一声。
女孩自杀的事毕竟在他心中留下一道隂影,破坏了他原有的好心情。那张登着他的征婚广告的报纸就放在眼前的桌面上,刚才还急着要看的,而今却没有了那样的心境。心想这女孩的心情也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不过他心里始终有一种感觉,那女孩其实并不真正爱着吴建国。吴建国每次谈到女孩的时候都是眉飞色舞,把女孩说得象天仙似的,漂亮温柔而又有才华。每次到这里来都要谈到那女孩,内容却往往是老一套。那份得意忘形的确曾使楚光有过几分妒嫉。吴建国的确也是个好人,既善良又聪明能干,可作为男人却缺了几分风度几分魅力。因而楚光对他说的话总有些半信半疑,以为那些赞美很大程度上是情人眼里的溢美之辞。后来有朋友在他的寝室里见过那女孩,回来告诉楚光那女孩或许不象吴建国说的那样漂亮,但看上去的确是很不错的。
吴建国同女孩的交往至今已有近两年的时间,似乎始终只停留在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恋阶段。有一次楚光曾用老大哥的口吻问他同女孩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同居过。吴建国说除了最后那一关他们什么都做过了,本来他也有突破那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曾经赤身躶体搂在一起互相抚mo,在最后关头他却克制了自己。他考虑到她还是大学生,不想对她造成伤害。楚光以一种悲悯的心情听着,觉得他的善良显得有些做作,便由此断定他们的情感其实并没有达到实质性的地步。对许多中国女人来说,心灵的占有是以[ròu]体的占有为标志的。在性爱问题上,中国女人并不象西方那样开放,往往以为丧失了贞操也就丧失了女人的价值。即便不爱那个男人,但只要[ròu]体被他占有,也要把自己的身依附上去,否则便会觉得自己吃了亏受了伤害。男人娶了失去贞操的女人也会觉得自己吃了亏,心里往往失去平衡。失去贞操的女人便不得不降价处理。楚光也知道这样的观点对于今天的大学生来说是显得有些过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认为,完整的爱情应该是灵与肉的融合。男女间的世界无非是由"情"和"慾"、"爱"与"性"两个部份来构成。爱是性的基础,性是爱的升华。没有爱的性和没有性的爱,同样是不完整的。
吴建国说过,他自知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之所以能打动那女孩,靠的是自己的真诚和才华,他同女孩的感情进展总是缓慢而艰难的。从他所在的大学到女孩实习的医院足有二十公里,他几乎每个星期六星期天都去接她送她,两年来加在一起的总路程都够走完两个二万五千里长征了。他这种锲而不舍的毅力感动了女孩,她曾经不止一次对他说:“你真是个好人!"这句话在楚光听来却似乎有种怜悯的意味,里面包含着一种危险的潜台词。那时他就感觉到,在吴建国同那女孩之间似乎包含着某种不平等的因素,而吴建国对女孩的一味迁就更滋长了她这种心态。
爱情应该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否则就谈不上真正的爱情。在楚光的朋友中有这样一对夫妻:女的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男的则是一般大学毕业的本科生。男的为追求女的曾经费尽心机,女的则因为外貌不佳追求的人少无奈之中选择了男的。于是在朋友当中便有了这样一种感觉:女的嫁了男的竟好象是对他施了恩典,而自己却是吃了大亏的,便心安理得要在家庭生活中寻求补偿。结果便什么事也不干,让男的象奴隶似地服侍她。男的白占了她的便宜,大概也是问心有愧,便义无反顾地在家里当起"家庭婦男"的角色来。
楚光对自己的这番分析和判断十分得意,自己的心境却没有完全恢复。当他不得不面对那张登了征婚广告的报纸的时候,心里却有另外一番滋味。那些犹如向社会宣战般的豪言壮语此时在他看来似乎变得有些可笑。"穷人的爱情!"他苦笑着把报纸放在一边去。
他那份穷人的征婚广告戏剧性地同那个千万富翁的广告排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引人节目。他想这大概是编辑为了达到某种戏剧效果而故意安排出的恶作剧,这种安排却使他有几分自豪。千万富翁的俗气反而会显出他的孤傲不凡来,对这一点他是有信心的。
然而他对自己的心态并不满意,似乎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自己精心策划出的这场爱情游戏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溟溟之中他好象听到了命运的呼唤,然而在这场命运导演的戏剧中,自己是象以往那样担任喜剧主人公的角色,还是要象吴建国那样上演一出悲剧呢?他心里实在没有底。
“管他媽的,左右不过是一场游戏,何必那么认真!"他这样想着,自我解嘲似地笑起来。
想到要同这贪婪的老家伙周旋心里便觉得十分腻味,对他来说,这样的事情既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是最后一次,应付这样的场合他也早到了游刃有余的地境,但在心理上还是有些不适应。湘雯对这件事却很重视也很有把握,下午又特意打来电话说想方设法一定要把这件事做下来。老家伙的冷淡可能只是要吊咱们的胃口,不行的话再给他点甜头答应在他指定的银行户头不管国内也好国外也罢存上十万人民币,他再不松口就只好利用那盘录像带了。
湘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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