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而分是非者,守節也。得其所分又悲而撓之者,失節也。原不達,竟沈汨羅而死。
商隱說第八
漢高帝璧於戚姬,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盈,大臣不能爭。呂后危之,謀於留侯張良。良曰:夫有非常之人,然後成非常之事。良聞商洛山遁者四人,曰夏黃公、角里先生、束園公、錡里季。上嘗召不能致。今太子實能自卑以求之,四人且來,來而賓太子,此善助也。呂后如良計,遣呂澤迎之。四人始恥之,既而相謂曰:劉季大度,又知所以高我,求我不得,暫己而已矣。呂雉女子,性復慘忍,其子盈不立,必迫於危。危而求我,安危卜於我也。求我不得,必加禍於我,姑俞之可也。乃來。一曰偕太子進,高祖見而問之,四人咸自名。帝愕然曰:吾嘗求之而不從吾,何謂從太子。四人曰:陛下慢人,我義不受辱。太子尊人,我即以賓游。帝謝之,指謂戚姬曰:太子羽翼成矣.,不可搖也。呂后德之,將尊爵之。四人相謂曰:我之來,遠禍也,非欲於心也。盈立則如意黜,呂雉得志則戚姬死。今我懼禍,成盈而敗如意,歡呂后而愁戚姬,所謂廢人而全己,殆非殺身成仁者也。復將忍恥,爵于女子之手,以立于廷,何異賊人夕入人室,得金而矜富者耶。乃復隱#5商山。呂后不能留。張良亦悟,於是屏氣絕穀而退居爾。
嚴陵說第九
光武微時,與嚴陵為布衣之交。及即位,而陵方釣於富春渚。光武思其舊,慕其賢,躬往聘之,陵不從。光武曰:吾與子交也,今吾貴為天子,而子猶漁,吾為子恥之。吾有官爵,可以貴子,金玉可以富子,使子在千萬人上,舉動可以移山嶽,叱叱可以興雲雨,榮宗華族,聯公繼侯,丹擭宮室,雜杳車馬,美衣服,珍飲食,擊鍾鼓,合歌舞,身樂於一世,名傳於萬祀。豈與垂餌終曰,汨沒無聞,校其升沈榮辱哉。可為從於我也。陵笑曰:始吾交子之日,而子修志意,樂貧賤,似有可取者。今乃誇吃眩惑,妄人也。夫四海之內,自古以為至廣大也。十分之中,山嶽江海有其半,蠻夷戎狄有其三,中國所有一二而已。背叛侵凌,征伐戰爭,未嘗估息。夫中國天子之貴,在十分天下一二分中,征伐戰爭之內,自尊者爾。夫所謂貴且尊者,不過於一二分中,徇喜怒專生殺而已。不過一二分中,擇土木以廣宮室,集繒帛珍寶以繁車服,殺牛羊種百穀以美飲食,列妹麗敲金石以悅視聽而已。嗜欲未厭,老至而死,豐肌委於螻蟻,腐骨淪於土壤,匹夫匹婦一也,天子之貴何有哉○ 所謂貴我以官爵者,吾知之矣。自古帝王與公侯卿大夫之號,皆聖人彊名以等差貴賤而誘愚人爾。且子今之帝王之身,昔之布衣之身也。今人雖帝子,而子自視之,何異於昔。蓋以誘我於彊名,而使子悅而誇吃也。今又欲以彊名公侯卿大夫誘我,非愚我耶。夫彊名者,眾人皆能為之。我苟悅此,當自彊名曰公侯卿大夫可矣,何須子之彊名哉。子必曰官爵者,以其富貴其身也。官爵實彊名也,自我則有富貴之實,不自我則富貴何有哉。夫所謂官爵富貴者,亦不過於峨冠嗚玉,驅前殿後,坐大廈,被鮮服,耳倦絲竹,口妖椒蘭,皆子所誘我之說而已。子所誘我者,不過充欲之物而已。夫車馬代勞也,麒驥款段,一也。屋宇庇風雨也,丹膜蓬茅,一也。衣服蔽形也,綺執韋布,一也。食粒卻饑也,椒蘭華蕾,一也。況吾汨乎太虛,咀乎太和,動靜不作,陰陽同波。今方自忘其姓氏,自委其行止,操竿投縷,泛然如寄。又何暇桔其肢體,愁其精神,貪乎彊名,而充乎妄欲哉。且王莽更始之有天下,與子之有天下何異哉。同乎求為中國所尊者爾。豈憂天下者耶。今子戰爭殺戮,不知紀極,盡人之性命,得己之所欲,仁者不忍言也。而子不恥,反以我漁為恥耶。光武暫,於是不敢臣陵焉。
孫登說第十
孫登先生隱蘇門山,嵇康慕而往見之,曰:康聞蚌蚶不能知龜齡,燕雀不能與鴻期。康之心實不足以納真誨,然而曰月之照,何限乎康莊燒涌,雨露之潤,罔擇乎蘭蓀蕭艾。先生理身固命之餘,願以及康,俾康超乎有涯,遨乎無垠。登久而應之曰:夫杳杳冥冥,有精非精;渾渾淳淳,有神非神。精神甚真,離之不分,留之不存。孰謂固命,孰謂理身,孰為有涯,孰為無垠。然而虛無之中,綿綿相循,出入無跡,為天地之根。知之者明,得之者尊。凡汝所論,未窺其門。吾聞諸老聰曰:良賈探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且夫蚌以珠剖,象以齒焚,蘭煎以膏,翠拔以文,常人所知也。汝有藻飾之才,亡冥濛之機,如執明燭,煌煌光輝,穹蒼所惡也。吾嘗得汝《 貽山巨源絕交書》 ,其問二大不可七不堪,皆矜己疵物之說,時之所憎也。夫虛其中者,朝市不喧;欲其中者,巖谷不幽。仕不能奪汝之情,處不能濟汝之和。仕則#6累,不仕則已。而又絕人之交,增以矜已疵物之說,悼噪於塵世之中,而欲探乎永生,可謂惡影而走於曰中者也。何足聞吾之誨哉。康眩然如醒,後果以刑死。
無能子卷中竟
#1『 率』文淵閤本作『 卒』。
#2『 德』原作『 得』,據文淵閣本改。
#3『 惠』文淵閣本作『 直』。
#4『 存』 原作『 孝』,據文淵閣本改。
#5『 隱』 原無,據文淵閣本增補。
#6『 則』 原作『 不』,據文淵閣本改。
無能子卷下
答通問第一
無能子貧,其昆弟之子且寒而飢,嗟昤者相從焉。一日,兄之子通謂無能子曰:嗟寒昤飢有年矣,夕則多夢錄仕,而豐乎車馬金帛;夢則樂,寤則憂,何可獲置其易哉。無能子曰:晝憂夕樂,均矣。何必易哉。通曰:夕樂夢爾。無能子曰:夫夢之居屋室,乘車馬,被衣服,進飲食,悅妻子,憎仇偉,憂樂喜怒,與夫寤而所欲所有為者,有所異耶。曰:無所異。無所異,則安知寐而為之者夢耶,寤而為之者夢耶。且人生百歲,其問晝夕相半,半憂半樂又何怨乎。夫冥兮虛而專乎常者,王侯不能為之貴,廝養不能為之賤,玉帛子女不能為之富,華羹艦縷不能為之貧,則憂樂無所容乎其問矣。動乎情而屬乎形者,感物而已矣。物者,所謂富貴之具也。形與物,朽敗之本也。情感之而憂樂之無常也。以無常之情,縈朽敗之本,寤猶夢也,百年猶一夕也。汝能冥乎虛而專乎常,則不知所以饑寒富貴矣;動乎情而屬乎形,則晝夕寤寐俱夢矣。汝其思之。
答華陽子問第二
無能子形骸之友華陽子,為其所知,迫以仕。華陽子疑,問無能子曰:吾將學無心久矣。仕則違心矣,不仕則忿所知,如何其.可也。無能子曰:無心不可學。無心非仕不仕,心疑念深,所謂見瞽者臨穿而教之前也。夫無為者,無所不為也;有為者,有所不為也。故至實合乎知常,至公近乎無為,以其本無欲而無私也。欲於中,漁樵耕牧有心也;不欲於中,帝車侯服無心也。故聖人宜處則處,宜行則行。理安於獨善,則許由善卷不恥為匹夫;勢便於兼濟,則堯舜不辭為天子,其為無心一也。堯舜在位,不以天子之貴貴乎身,是以垂衣裳而天下治。及朱均不肖,則以之授舜,舜授禹,捨其子如疣贅,去天下如涕唾,是以歷萬祀而天下思。周公,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天下熟其德矣,以成王在,其勢不便於己,故不為天子。以成王幼,其勢宜於居攝,故不敢辭。是以全周之祀,活周之民,巍巍成功,其德不虧,此皆不欲於中而無所不為也。子能達此,雖鬥雞走狗於屠肆之中,搴旗斬將於兵陣之間,可矣,況仕乎。
答愚中子問第三
無能子心友愚中子病心,祈藥於無能子。無能子曰:病何?曰:痛。曰:痛在何?曰:在心。曰:心在何?愚中子告病已問矣。無能子曰:此人可謂得天之真,而神光不昧者也。
魚說第四
河有龍門,隸古晉地,禹所鑿也。懸水數十仞,淙其聲。雷然一舍之問,河之巨魚,春則連草集其下,力而上訴,越其門者則化為龍,於是挈雲拽雨焉。河濡纖鱗望之,相謂曰:彼亦魚也,而超變如此,豈與我撥撥然懦而游,戢戢然穴而藏哉?其一曰:惑矣!汝之思也。夫天地之內,物之頒形者千萬焉,形之巨細,分之大小相副焉。隨其形,足其分,各適矣。彼超變者,河之時波則與之驚,澄則與之平,意順力渾,沈浮安定。及其思變也,連草而拓,沂瀑而怒,意撓力困,乃雲乃雨。夫雲雨來隨蒸潤之氣,自相感爾,於彼何有哉?彼若有心於雲雨之問,
有時而墮矣。無心自感,又何功乎?角其上,足其下,與吾髻鬣一也。吾醫鬣而游,彼角足而騰,未嘗不順也。豈以吾懦游之無爭,穴藏之無虞,人不知而害不加之樂,易其角足雲雨之勞乎。
鴆說第五
鴆與蛇相遇,鴆前而啄之。蛇謂曰:世人皆毒子矣。毒者,惡名也。子所以有惡名者,以食我也。子不食我則無毒,不毒則惡名亡矣。鴆笑曰:汝豈不毒於世人哉。指我為毒,是欺也。夫汝毒於世人者,有心嗜人也。吾怨汝之嗜人,所以食汝示刑也。世人審吾之能刑汝,故畜吾以防汝。又審汝之毒染吾毛羽肢體,故用殺人。吾之毒,汝之毒也。吾疾惡而蒙其名爾。然殺人者,人也。猶人持兵而殺人也,兵罪乎,人罪乎。則非吾之毒也,明矣。世人所以畜吾而不畜汝,又明矣。吾無心毒人,而嫉惡得名,為人所用,吾所為能後其身也,後身而甘惡名,非惡名矣。汝以有心之毒,吁睢於草莽之問,伺人以自快。今遇我,也,而欲詭辯苟免耶。蛇不能答。食之。夫昆蟲不可以有心,況人乎。
答魯問第六二篇
無能子從父之弟魯,求學於無能子。無能子曰:何學?曰:學行學文。無能子曰:吾不知所以行,所以文,然前志中所謂聖人者,吾嘗#1偶觀之。其言曰:行,行也,行其心之所善也。文,儀也,飾其所行之善也。喪者本乎哀。一及,行也,齊績之服,祭杞之具,文也。禮者本乎敬。敬,行也,升降揖讓,文也。樂者本乎和。和,行也,陶匏絲竹,文也。文出於行,行出於心,心出於自然。不自然則心生,心生則行薄,行薄則文褥,文褥則偽,偽則亂,亂則聖人所以不能救也。夫總其根者不求其末,專其源者不尋其流。汝能證以無心,還其自然,前無聖人,上無玄天,行與文在乎無學之中矣。
魯他日又問曰:魯嘗念未得而憂,追已往而悲,得酒酣醉,陶然不知,今則不能忘乎酒矣。無能子曰:汝之憂,汝之悲,自形乎。自心乎。曰:自。曰:心可睹乎。曰:不可睹。無子曰:不可睹者,憂悲之所生也。求憂悲之所生,且不可睹,憂悲何寄哉。憂悲無寄,則使汝遂其未得,還其已往,又將誰付耶。今汝隨而悲憂之,是欲擊風擒影也。汝無憂悲之所寄,而有味酒之陶然,不能自得,反浸漬於夠蘗,豈釀器乎。
紀見第八三篇
秦市幻人,有能烈擭膏而溺其手足者,烈擭不能壞,而幻人笑容焉。無能子召而問之。幻人曰:愛術於師,術能卻火之熱。然而訣曰,視鑽之烈,其心先忘其身。手足枯秧也,既忘枯秧手足,然後術從之。悸則術敗。此吾所以得之。無能子顧謂其徒曰:小子志之。無心於身,幻人可以寒烈擭,況上德乎。無能子寓於秦村景氏民舍,一夕梟嗚其樹,景氏色憂,將彈之,無能子止之。景氏曰:梟,凶烏也。人將家凶則來嗚,殺之則庶幾無凶。無能子曰:人之家因其嗚而凶,梟罪也。梟可凶人,殺之亦不能弭其已凶。將凶而嗚,非.梟忠而先示於人耶。凶不自梟,殺之害忠也。蚓自謂人者,與夫毛草羽族俱生於天地無私之氣,橫目方足,虛飛實走,有所異者,偶隨氣之清濁厚薄,自然而形也,非宰於愛憎者也,誰令梟司其凶耶。謐梟之凶,誰所自耶?天地言之耶。梟自言之耶。天地不言,梟自不言,何為必其凶耶。謐梟之凶,不知所自,則羽儀五色,謂之鳳者未必祥,梟未必凶。景氏止,家亦不凶。樊氏之族有美男子,年三十,或被髮疾走,或終曰端居不言。言則以羊為馬,以山為水。凡名一物,多失其常名。其家及鄉人狂之,而不之錄焉。無能子亦狂之。或一曰遇於叢翳間,就而歎曰:壯男子也,貌復豐碩,惜哉病如是。狂者徐曰:吾無病。無能子愕然曰:冠帶不守,起居無常,失萬物之名,忘家鄉之禮,此狂也,何謂無病乎。狂者曰:被冠帶,節起居,愛家人,敬鄉里,豈我自然哉。蓋昔有妄作者,文之以為禮,使人習之至于今。而薄釅固醇酣也,知之而反之者,則反以為不知,又名之曰狂。且萬物之名,亦豈自然著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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