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豪高尔基 - 第二十三章 主持《新生活日报》

作者: 邹韬奋12,757】字 目 录

打击,由此获得人民及苏维埃里大多数的同情;现在我们是要由于苏维埃的胜利,和迟疑不决者对于营地的抛弃,得到我们的收获。这是为着布尔希维主义多么好的事业啊!”最后他耸耸肩说出下面的几句话,把一切的争辩都一笔勾销,他这样说:“一个笨伯能问出十个聪明人所能回答的十倍多的问句……我们从未否认接收政权的困难,但是我们不让革命的困难把我们吓退。”

所谓“叛变”,终于来到了,此事经过的迅速和顺利,简直好像是一幕喜剧!十一月四日,彼得格勒的一团驻军议决通过服从托罗资基所手创的军事革命委员会的命令。十一月十日,克伦斯基宣言他要在法庭上控告那班“企图煽动群众以推翻现存秩序”的人们。同时临时政府特于首都外面调军队保卫,实际只有军事学校的若干学生和妇女们出现于冬宫,表示他们对于克伦斯基的忠诚。在这同一天里,军事革命委员会也发出命令给兵士们。这个命令的简洁扼要的体裁,无疑的是托罗资基的体裁,和克伦斯基的夸张虚浮的拿破仑式的体裁,完全不同。他在这命令里有这样的话:“勿踌躇或怀疑。坚定,稳固,坚毅,决心。革命万岁。”十一月七日(俄历为十月廿五日)是决定起事的日期。在当日上午两点钟,军事革命委员会便开始占据公共机关和各种设备。当日的上午四点钟,克伦斯基求助于哥萨克军队,请求他们“为着祖国的自由,荣誉,和光耀,辅助革命的民主和临时政府,拯救垂亡的俄国”。但他被哥萨克军队拒绝。当日的上午十点钟,军事革命委员会宣言“临时政府已被推翻”。克伦斯基离开首都到加奇那(Gatchina)去,想调集一部分哥萨克军队来援,作最后的挣扎,但仍然是徒劳无功。当日的下午两点三十五分,托罗资基在彼得格勒苏维埃的会议里宣布“临时政府已不再存在了”,同时他陡然宣布列宁和其他曾经亡命的领袖都已在场,引起大众热烈的欢迎。列宁当场的演说很短,他只不过说:“同志们,工人和农民的革命,这是布尔希维克党人所一直主张的,现在已经成功了。在俄国的历史上一个新的局面正在开始;这个第三次的革命最后必引到社会主义的胜利。我们须在俄国立刻建设一个普罗列塔利亚的社会主义的国家。世界社会主义革命万岁!”

在那个时候,无论何人,如预料布尔希维克的统治至多会超过几个月,必被人笑。就是列宁和托罗资基,也不能自信他们的政变能比巴黎公社的纪录更长久。

讲到高尔基,对于胜利后的布尔希维克的攻击,其严刻为从来所未有。他所以大为愤怒者,因为他们一得到政权之后,对于他们的反对者采用他们自身所遭受的同样的压迫手段。这个时候,高尔基所处的地位,比前更为困难。已握到政权的布尔希维克党当然轻视高尔基和他的一班人——列宁所称为“四分之一的布尔希维克”。至于非布尔希维克的知识分子,他们向来骂高尔基比布尔希维克更坏,因为他隐藏在“文化的工具下面”。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便把所谓“国难”归咎在高尔基身上。甚至他的从前的朋友和卫护者也有不睬他的!

布尔希维克党执政之后,前政府的阁员被拘在彼得堡罗炮台里面,后来其中社会主义的阁员由列宁和托罗资基释放后,都得安然的回家,还余下他们的同事柏纳资基(Bernatsky),康诺法洛夫(Konovalov),推列顷科(Tereshchenko)和其他等仍被拘禁,高尔基为着此事,著文在《新生活日报》上对当道作激烈的攻击,他很严厉地提出这样的质问:

“俄国的民主主义者曾否记得,他们对专制君主政体的专横奋斗,是为着追求什么理想的胜利而来的?

“他们是否自以为现在还有能力继续这个奋斗?

“他们曾否记得,当罗曼诺夫(俄皇族)的警察把他们的领袖,抛掷到监狱里和苦工场里去的时候,他们痛骂这样的对付方法是罪恶?

“列宁对于言论自由的态度,和史托列宾,朴列黑夫(Ple-heve),及其他‘半人类’的相类的态度,有什么两样?

“列宁的政府把他的政敌捕去,抛在监狱里,和罗曼诺夫政府所干的,是否用一样的方法?

“为什么柏纳资基,康诺法洛夫,和混合政府的其他阁员,仍被拘禁在炮台里?他们有什么地方,比列宁所释放的他们的社会主义的同事,犯了更多的罪?

“以上所举的问题的唯一老实的答语是:立刻要求释放被拘禁的阁员和其他无辜的犯人,并立刻要求恢复言论自由。

“其次,民主主义者里面的感觉灵敏的重要分子,应引申更深一层的结论——他们必须决定阴谋家和纳卡叶夫(Nokavev)的无政府主义者的路是否他们所要走的路。”

当时仍得存在的出版物,除《新生活日报》外,没有一个有这样的冒险的勇气,对于布尔希维克的领袖敢作这样严厉的谴责。高尔基此时提起列宁一派的人,说他们想象自己是“社会主义的拿破仑”;并说因为这班人的破坏的工作,“俄国的人民要用充满海洋的血液来付代价”。他和列宁在从前及后来虽有深挚的友谊,但在此时对他却是很不客气的。他在此时对于列宁的描写,颇值得注意:

“列宁自己当然是一个具有例外的力量的人。在已往的廿五年间,他都是立在为社会主义的胜利而奋斗的前线;在国际的社会民主主义方面,他是最伟大的最聪明的人物里面的一个。他是一个有才干的人,具有‘领袖’的一切特性,在这些特性里面,并不缺少‘无道德的主义’,及对平民生命的纯粹贵族性的残忍的态度。

“立于‘领袖’和俄国贵族地位的列宁(贵族是已死的阶级了,但属于这个阶级的某种心理的特性,他是仍有的),自以为对俄国人民实行残暴的试验是正当的,其实这种试验的必败是可预见的。

“人民为着战争而筋疲力尽,遭受灾殃,已为着那个试验付了整千的生命了,现在还要被强迫付出整万的生命……

“他(指列宁)正在干的工作,好像一个化学家在实验室里干的一样,所不同者,化学家所用以试验的材料是死的,结果却有益于人生,而列宁所用以试验的乃是活的材料,结果徒使革命毁灭。正在追随列宁的有思想的工人们要明白,他是对俄国的劳动阶级做一个残忍的试验,这种试验要破坏工人们的最好的力量,并要使俄国革命之道德的发展因此停滞着许多时候。”

列宁对于高尔基的攻击,似乎不以为意,但是他的手下的人对于高尔基的痛斥,却觉得很不高兴。因为高尔基很激烈的抗议新的统治者对于非布尔希维克及普罗列塔利亚的苛待,于是被骂为人民革命运动的叛徒,被骂为“虽为民主主义努力了二十年”,终于“揭开了他的面具”。关于这样的斥骂,高尔基的回答是:他“从未迷信过俄国人民的良好的特性,从来不曾对民主主义屈过膝,从来未曾把民主主义看得那样神圣不可侵犯,以为无论如何都不该有所批评和谴责。”他提醒他们,在一九一一年的时候,他就在所著的文里说过:一个普罗列塔利亚觉得他的阶级之足以傲视一切,其错误和一个贵族夸大他的阶级是一样的。

高尔基一向常干的职务,是专为被压迫的人向当权的人挑战。在沙皇当权的时代,他大声疾呼,替一般革命的和反政府的人主持公道;当克伦斯基当权的时代,他极力主张,当道对于极端右派的残余者,和政府所拟拘捕的极端左派的领袖,尤其是布尔希维克领袖,都应加以宽容;此时,在十一月革命以后,他又以不入耳之言,劝告从前曾经受压迫的少数人不应苛待他们的政敌,其实这些被新统治者所苛待的人,对于高尔基是一向继续不断地辱骂他,虽在此时他极力拯救他们的当儿,他们还是这样的对待他!

布尔希维克的机关报——《真理报》——对高尔基加以谴责,说他“说工人的仇敌所说的话”,说他过分张大新的秩序之消极的情形,该报认为这种消极方面的情形,是在千年老式政府崩溃之后所不能免的现象,并用讥讽的口吻提出这个疑问:“现在各国非出自愿地互为仇敌,将来各国成为四海兄弟的时候,举行光荣的庆祝佳节,到了那个时候,所举行的和平的宴会,要不要欢迎今日这样急急忙忙背弃真正革命的高尔基?”高尔基却用怀疑的态度答复这个问题,他说:“那是不消说的,无论是那篇文章的作者,或是我自己,都不能活着看得见这个‘光荣的庆祝佳节’——这是太辽远的事情,要有数十年的辛勤艰苦的文化工作,才能把这样一个‘佳节’创造出来。至于另一种的节日,半文盲的群众的专制主义庆祝他的傥来的胜利,而人类的团体却仍然受着和从前一样的压迫,而且还永续的受下去——这样的‘佳节’,我不愿参与,在我看来也不配称为什么佳节。”

十年之后,实际状况回答了《真理报》在上面所提出的这个问题。那时高尔基由海外回到苏维埃的土地,已是令人敬重的六七十岁的高年人了,受着苏联政府和胜利的普罗列塔利亚的热烈崇敬。欣喜欲狂的高尔基亲见那样普遍的情爱和敬意,时时感动得掉下泪来。在他对于答谢的演词里,除了极端赞叹苏联的功德外,没有别的话说。高尔基是被布尔希维克的俄国夺回了,但是“各国成为四海兄弟的时候,举行光荣的庆祝佳节”,却仍是一个辽远的梦。这是在十年后的事实,此处略为先说几句,现今按下不提,再回过来续述高尔基当时主持《新生活日报》的情形。

《新生活日报》存在一日,它的主笔先生就一日不静止地对列宁的政府作严厉的监督。高尔基宣言道:“不管政府在什么人的手里,我都是要用批评的态度对它,我认为这是人类的胜利。”到了一九一八年,布尔希维克的政府仍然未被推翻,该党的领袖们仍继续干下去的行为,不但引起反对者的愤怒,就是他们的朋友和同情者,也当觉得惊异和烦恼。在这些行为里面,尤其显著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宪法会议的解散,一件是《布勒斯得·列托夫斯克条约》(Brest Litovsk Treaty)的签字。这两事也受着《新生活日报》的痛击。

宪法会议是俄国革命运动中一个神圣的标语,而布尔希维克的运动口号中有一事也是主张立即召集这个会议,由人民表示对于政体及一切重要国务问题的意志。诚然,在布尔希维克党人获得政权之后,不久即宣布举行选举,并定于一月间会议开幕。但是不料选举的结果,社会革命党的党员却占了多数。这个情形显明了之后,列宁即断定“安息日是为人而设的,人不是为安息日而设的。”——他知道怎样引用《圣经》中语。此时俄国已开始组成苏维埃的国家,当然不许有任何会议来指挥为苏维埃而奋斗的最近胜利的人。但是关于大多数,关于人民的意志方面,怎么办呢?列宁毅然决定设立进步的少数人的独裁制度,来统治无知无识的多数人。因此在会议开幕并选举许诺夫(社会革命党中央的领袖)做议长之后,他就毫不迟疑地把这个宪法会议解散。《新生活日报》原希望列宁不敢摧残这个革命的神圣象征,现在看见他竟这样的肆无忌惮,弁髦法律,该报社评遂表示异常的愤懑。后来有人企图在街上示威拥护宪法会议,被当道用武力强压下去。高尔基为着这件事,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把这次一月的“屠杀”,和一九〇五年一月的“红星期日”相比。

和德奥等国媾和订的《布勒斯得·列托夫斯克条约》,就是列宁自己,也骂为“猥亵”。由于这个条约,俄国不但失却广大的地质肥饶运输便利的国土,而且还被强迫付给大宗的赔款;这个条约不仅有影响于俄国,且含有世界的重要意味,因为中欧各国能由此把他们的军队由东面退出,集中力量对付西面的前线,又因为他们由此可占据乌克兰,穷困已极的军队及人民,可藉此获得大量粮食及原料的供给。到了今日,感情的作用已平静下去了,大家可平心静气的问一问,在当时的形势之下,列宁除了这样干,有无别条路走?德奥等国不耐烦于苏维埃代表之喋喋,即对俄提出哀的美敦书,后因托罗资基的代表团拒绝在这个条约上签字,中欧各国即向俄进攻。托罗资基原希望德国的军队能对不抵抗的苏维埃表示同情,但是这个希望成了泡影,德国的军队竟长驱直入,迅速地向着俄国首都进发。俄国的军队,在布尔希维克执政以前,早就没有了战斗力;其实我们可以说,沙皇军队的没有战斗力,也是布尔希维克胜利的一个基本原因。据鲁滨斯大佐所发现,当时列宁和托罗资基确曾尽力设法,想获得协约国的军事上的协助,藉以打退正在向前进发的德人,但是没有达到他们的希望,于是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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