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基自己曾经很坦白地说过,他从未正式加入任何政党。在革命运动里面,他不过是一个“同情者”——当然是一个很积极的“同情者”——用了他的时间,他的笔,他的金钱,和他的个人的自由(继续不断的警察监视,屡次入狱),来赞助俄国的革命运动。据说他的收入,自己用去的不到百分之三十,其余的都用于资助各种的革命团体;不过他当初对于革命运动中的各党派,却是很宽大的同时兼容,所以竟同时赞助着布尔希维克,孟希维克,社会革命党,甚至于自由主义者。但是在他和民粹派中人分手之后,他的同情心已偏于列宁所领导的革命运动。他在距今三十年前(约在一九〇二年),就和《火花报》(“Iskra”)中一班人发生关系,这个报是当时尚在秘密行动中的社会民主党的机关报,也就是列宁的舌喉。他尽力帮助这个报,答应每年至少捐助五千卢布,能力充裕时还不止此数。他不但自己尽力赞助,还介绍有钱的热心朋友加入帮助他们。他和当时列宁的“财政总长”克拉辛(Leonid Krasio)很相熟,就把他的(高尔基的)一位有钱的朋友穆洛索夫(SavvaMorozov)介绍给克拉辛。穆洛索夫是莫斯科的一个百万富翁;莫斯科艺术剧院,革命党人,以及其他从事不为寻常富有的制造家所愿赞助的公共事业者,都把他视为“安琪儿”。在一九〇五年的十一月,高尔基创办了一个日报,名《新生活》,由玛利亚做经理,由闵斯基担任名义上的主笔,在实际上,自从第六期起,这个短命的日报就由列宁主编。
高尔基和列宁的亲密的友谊开始于一九〇七年,当时同在参加俄国社会民主党的伦敦会议。他在这个会议里,倾耳静听党中各派对于“党的统一”的最后企图作热烈的辩论。这个热烈的争辩是集中于这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朴列哈诺夫,孟希维克的代言人;一方面是列宁,布尔希维克的领袖;托罗资基则夹在中间的地位。无论那一派胜利,这名义上的胜利还无关重要,尤其重要的事实是党的分裂从此时起更为明确,更无可挽回了。高尔基觉得对于列宁所主张的普罗列塔利亚革命(无产阶级革命),不和布尔乔亚的自由主义者作投机的妥协,十分的表同情。他觉得这两派的差异不仅仅在理论方面,依他对于现实的感觉,也愿附从列宁的简单的动力,不愿附从以渊博自负的朴列哈诺夫的不切实际的空论。
从此以后,他们两位——列宁和高尔基——继续不断的作热诚的通信,一直到高尔基于一九一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回到俄国为止(中间有过一段时期中断了通信,详情见后)。列宁很敬慕高尔基的天才,并很乐意为着革命事业利用他的天才,假使革命事业不至害了他的天才。卢纳卡斯基,当时和高尔基同在喀普里,曾对列宁建议,请高尔基主持布尔希维克的机关报《普罗》(“Proletary”)的文艺栏,列宁复他的信里说:
“你的计划……很好,使我愉快极了。在《普罗》报上特辟文艺一栏,并交给阿勒赛(译者按,原文不写全名,系用简号A. M-ch,即Alexey Maximovich,高尔基的原名前两字),这正是我所梦想的事情。但是我怕,我很怕直接地建议这件事,因为我不知道高尔基自己在目前所做的工作的性质,也不知道他的工作的力量如何。倘若他所正在做的是伟大而严重的工作,那末我们另把别事来干涉和烦扰他,便是愚蠢,是罪恶,如果上面所说的那样新闻业的小事会妨碍他的工作的话。我对于这一点有很强烈的感觉。倘若你想,我们把党的工作请高尔基做,不至因此害了他(在党的方面诚然是要大得其益的),那末请你进行接洽吧。”
高尔基也有信给列宁,答应替《普罗》报写些小品文字,列宁也用回复卢纳卡斯基信的同一口气答复高尔基,劝他不可因此妨碍了他自己的“伟大的工作”。列宁始终关心高尔基的健康和文学的事业,他很乐意地接受了高尔基和玛利亚的延请,打算到喀普里去看他们。他答应一等到《普罗》报的事情可以布置妥贴,使他和克鲁勃斯盖亚(Krupskaya,即列宁的夫人)可以抽身的时候,就要离开日内瓦。他对于喀普里的这两位朋友信任心之深切,只须看一件事就很可以知道:他曾经写信给他们委托玛利亚替他组织,担任把《普罗》报偷运入俄的困难而危险的工作。高尔基的这位第二夫人(在自命敬教的纽约旅馆老板和新闻记者的眼里,是个姘头),是个机警多才而又精通数国语言文字的妇人,对于布尔希维克的组织方面,有很积极的和极有效用的贡献。
列宁对于高尔基的小说作家的天才,诚然是很敬慕,但是对于他的政治信仰是否坚定这一点,却很有怀疑。关于政治信仰这个方面,这位布尔希维克领袖是丝毫不肯马虎的。他写给他(高尔基)许多信,对于他在理论及实际各方面的空想,都加以严厉的责备。高尔基因为并未正式加入任何党派,所以对于革命的见解,大有宽洪大量之概,每主张各类的人和集体都应该合作。列宁对于这个兼收并蓄的态度却大不以为然,他在这些信里,有的时候出于温和的开玩笑的口气,有的时候很直率的,反对这种建议。列宁对于以前的同志之趋入歧途,有“理想主义”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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