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唯变所适,不可以一方、一体明。(12)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天体,不可为象。必有之用极,而无之功显,故至乎“神无方,而易无体”,而道可见矣。故穷变以尽神,因神以明道,阴阳虽殊,无一以待之。在阴为无阴,阴以之生;在阳为无阳,阳以之成,故曰“一阴一阳”也。(13)仁者资道以见其仁,知者资道以见其知,各尽其分。(14)君子体道以为用也。仁知则滞於所见,百姓则日用而不知。体斯道者,不亦鲜矣?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始可以语至而言极也。
显诸仁,藏诸用(1),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2),盛德大业,至矣哉(3)!富有之谓大业(4),日新之谓盛德(5)。生生之谓易(6),成象之谓乾(7),效法之谓坤(8),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9),阴阳不测之谓神(10)。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11);以言乎迩则静而正(12);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13)。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14)。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15)。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16)。知崇礼卑(17),崇效天,卑法地(18)。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19)。成性存存,道义之门(20)。
(1)衣被万物,故曰“显诸仁”。日用而不知,故曰“藏诸用”。(2)万物由之以化,故曰“鼓万物”也。圣人虽体道以为用,未能全无以为体,故顺通天下,则有经营之迹也。(3)夫物之所以通,事之所以理,莫不由乎道也。圣人功用之母,体同乎道,盛德大业,所以能至。(4)广大悉备,故曰“富有”。(5)体化合变,故曰“日新”。(6)阴阳转易,以成化生。(7)拟乾之象。(8)效坤之法。(9)物穷则变,变而通之,事之所由生也。(10)神也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故曰“阴阳不测”。尝试论之曰:原夫两仪之运,万物之动,岂有使之然哉!莫不独化於大虚,歨尔而自造矣。造之非我,理自玄应;化之无主,数自冥运,故不知所以然,而况之神。是以明两仪以太极为始,言变化而称极乎神也。夫唯知天之所为者,穷理体化,坐忘遗照。至虚而善应,则以道为称。不思而玄览,则以神为名。盖资道而同乎道,由神而冥於神也。(11)穷幽极深,无所止也。(12)则近而当。(13)专,专一也。直,刚正也。(14)翕,敛也。止则翕敛其气,动则关开以生物也。乾统天首物,为变化之元,通乎形外者也。坤则顺以承阳,功尽於已,用止乎形者也。故乾以专直言乎其材,坤以翕辟言乎其形。(15)《易》之所载配此四义。(16)穷理入神,其德崇也。兼济万物,其业广也。(17)知以崇为贵,礼以卑为用。(18)极知之崇,象天高而统物;备礼之用,象地广而载物也。(19)天地者,易之门户,而易之为义,兼周万物,故曰“行乎其中矣”。(20)物之存成,由乎道义也。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1),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2),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3),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4)。“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5)。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6)。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同人先号唃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7)。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1)乾刚坤柔,各有其体,故曰“拟诸形容”。(2)典礼,适时之所用。(3)《易》之为书,不可远也。恶之则逆於顺,错之则乖於理。(4)拟议以动,则尽变化之道。(5)鹤鸣则子和,修诚则物应,我有好爵,与物散之,物亦以善应也。明拟议之道,继以斯义者,诚以吉凶失得存乎无所动。同乎道者,道亦得之;同乎失者,失亦违之。莫不以同相顺,以类相应。动之斯来,缓之斯至。鹤鸣于阴,气同则和。出言户庭,千里或应。出言犹然,况其大者乎;千里或应,况其迩者乎。故夫忧悔吝者,存乎纤介;定失得者,慎於枢机。是以君子拟议以动,慎其微也。(6)枢机,制动之主。(7)同人终获后笑者,以有同心之应也。夫所况同者,岂系乎一方哉!君子出处默语,不违其中,则其迹虽异,道同则应。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1)?《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1)言盗亦乘衅而至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1)。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於抋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抋而后挂(2)。天数五(3)。地数五(4)。五位相得而各有合(5),天数二十有五(6),地数三十(7)。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8)。《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9),坤之策百四十有四(10)。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11)。是故四营而成易(12),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13)。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14),神德行(15),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16)。
(1)王弼曰:演天地之数,所赖者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则其一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数而数以之成,斯易之太极也。四十有九,数之极也。夫无不可以无明,必因於有,故常於有物之极,而必明其所由之宗也。(2)奇,况四揲之馀,不足复揲者也。分而为二,既揲之馀,合挂於一,故曰“再抋而后挂”。凡闰,十九年七闰为一章,五岁再闰者二,故略举其凡也。(3)五,奇也。(4)五,耦也。(5)天地之数各五,五数相配,以合成金、木、水、火、土。(6)五奇合为二十五。(7)五耦合为三十。(8)变化以此成,鬼神以此行。(9)阳爻六,一爻三十六策,六爻二百一十六策。(10)阴爻六,一爻二十四策,六爻百四十四策。(11)二篇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各半,合万一千五百二十策。(12)分而为二,以象两,一营也。挂一以象三,二营也。揲之以四,三营也。归奇於抋,四营也。(13)伸之六十四卦。(14)显,明也。(15)由神以成其用。(16)可以应对万物之求助,成神化之功也。酬酢,犹应对也。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1)?《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2)。”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於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於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於此(3)?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4)。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5)。
(1)夫变化之道,不为而自然。故知变化者,则知神之所为。(2)此四者存乎器象,可得而用也。(3)夫非忘象者,则无以制象。非遗数者,无以极数。至精者,无筹策而不可乱。至变者,体一而无不周。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斯盖功用之母,象数所由立,故曰非至精至变至神,则不得与於斯也。(4)极未形之理则曰深,适动微之会则曰几。(5)四者,由圣道以成,故曰“圣人之道”。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1)。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2)。”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3),六爻之义易以贡(4)。圣人以此洗心(5),退藏於密(6),吉凶与民同患(7)。神以知来,知以藏往(8)。其孰能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9)!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10)。圣人以此齐戒(11),以神明其德夫!是故阖户谓之坤(12),辟户谓之乾(13)。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14),形乃谓之器(15),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1)易以极数通神明之德,故明易之道,先举天地之数也。(2)冒,覆也。言易通万物之志,成天下之务,其道可以覆冒天下也。(3)圆者运而不穷,方者止而有分。言蓍以圆象神,卦以方象知也。唯变所适,无数不周,故曰圆。卦列爻分,各有其体,故曰方也。(4)贡,告也。六爻变易,以告吉凶。(5)洗濯万物之心。(6)言其道深微,万物日用而不能知其原,故曰“退藏於密”,犹藏诸用也。(7)表吉凶之象,以同民所忧患之事,故曰“吉凶与民同患也”。(8)明蓍卦之用,同神知也。蓍定数於始,於卦为来。卦成象於终,於蓍为往。往来之用相成,犹神知也。(9)服万物而不以威形也。(10)定吉凶於始也。(11)洗心曰齐,防患曰戒。(12)坤道包物。(13)乾道施生。(14)兆见曰象。(15)成形曰器。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1),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2)。八卦定吉凶(3),吉凶生大业(4)。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5)。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1)夫有必始於无,故太极生两仪也。太极者,无称之称,不可得而名,取有之所极,况之太极者也。(2)卦以象之。(3)八卦既立,则吉凶可定。(4)既定吉凶,则广大悉备。(5)位所以一天下之动,而济万物。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1),鼓之舞之以尽神。乾坤其易之缊邪(2)?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3),推而行之谓之通(4),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5)。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6)。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7);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8)。
(1)极变通之数,则尽利也。故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2)缊,渊奥也。(3)因而制其会通,适变之道也。(4)乘变而往者,无不通也。(5)事业所以济物,故举而错之於民。(6)辞,爻辞也。爻以鼓动,效天下之动也。(7)体神而明之,不假於象,故存乎其人。(8)德行,贤人之德行也。顺足於内,故默而成之也。体与理会,故不言而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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