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由贾德汉侯爵那里听到一些事情,”维吉尼亚说。
“但是,还不够。首先,告诉我,你实在是哪一个人?安东尼·凯德呢?或是吉米·麦克格拉?”
那天上午,安东尼第二次披露了他过去六个星期的经过情形——只有这一点不同:他对维吉尼亚说的话不需要改编。
他最后以自己意外的认出那个“福尔摩斯先生”作结束。
“瑞福太太,顺便提一提,”他最后说。“你不顾性命的危险说我是你的老朋友,我还没谢谢你呢。”
“你当然是个老朋友!”维吉尼亚叫道。“你总不会想我把一个笨重的尸体交给你处置,然后在下次见面时就假装你只是泛泛之交吧?不,实在不会的。”
她停顿一下。
“你知道吗?关于这件事,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她继续说。“那些莫测高深的回忆录如今想起来,额外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我以为你说得对。”安东尼表示同意的说。“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告诉我。”
“那是什么事?”
“昨天在庞德街我提到吉米·麦克格拉的名字时,你为什么好像很惊奇?你以前听到过那个名字吗?”
“我听说过,福尔摩斯·乔治——我的表兄乔治·罗麦克斯——前几天到我那里,向我建议许多很无聊的事。他的意思是要我到这里来,尽量迎合这个人的心意,像大利拉似的迷惑他,设法骗得他手中的回忆录。当然,他并没有说得这么明显,他谈到有关英国名门淑女的一大套无聊的话。但是,他的真正意思,我一直都很明白。那正是老乔治总是会想到的那些坏主意。后来,我想要知道的太多。他用许多谎话想支支吾吾的敷衍我。其实他的话连小孩儿都骗不过。”
“晤。反正他的计划似乎已经成功了。”安东尼说。“你看我——就是他心目中的杰姆斯·麦克格拉,而你呢?你现在不是正在尽量迎合我的心意吗?”
“但是,哎呀,可怜的乔治,回忆录没到手!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我告诉你那些信不是我写的时候,你说你知道。我没有——你不可能知道这样的事吧?”
“啊,可能,我可以知道。”安东尼满面笑容地说。“我有很丰富、很实际【經敟書厙】的心理学的知识。”
“你是说,你是说,你对我纯正的品德有很大的信心,所以……”
但是,安东尼在拼命地摇头。
“一点也不是的。对于你的品德和你,我不得而知。你可能有一个爱人;你可能给他写信。但是,你绝对不会乖乖地任人勒索。可是写那些情的维吉尼亚·瑞福已经吓呆了。你却竭力奋斗。”
“不知那个真正的维吉尼亚·瑞福是谁——我是说,她在什么地方。这就使我感觉到我在什么地方有一个真假难辨的替身。”
安东尼燃上一支香烟。
“你知道其中有一封是在烟囱大厦写的吗?”最后他这样问。
“什么?”维吉尼亚分明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写的?”
“信上没有写日期。可是,这件事很奇怪,是不是?”
“我确信没有第二个维吉尼亚·瑞福在烟囱大厦作过客。
假若有,贾德汉侯爵或者般多一定会同我谈起这个姓名的巧合。”
“是的。这个事有些奇怪。你知道吗,瑞福太太,我慢慢地对这另外一个维吉尼亚·瑞福非常怀疑。”
“她非常令人捉摸不定。”维吉尼亚同意地说。
“异乎寻常的令人难以捉摸。我慢慢地有这个想法:写那些信的人是故意用你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维吉尼亚大声地说。“他们为什么做这样的事产。
“啊,那正是要解决的问题。现在,这里的一切情形,要调查的太多了。”
“你以为是谁打死还可的?”维吉尼亚突然问。“是红手党的同志吗?”
“我想他们或许会这样做,”安东尼说,语调中显出很不满意的样子。“毫无意义的残杀大概就是他们的特性。”
“现在,让我们着手调查吧。”维吉尼亚说。“现在我看到贾德汉侯爵和般多在那里散步。我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要确实弄明白死者是不是迈可。”
安东尼把船摇到岸边。几分钟之后,他们就同贾德汉侯爵和他的小姐在一起了。
“午餐晚了。”爵爷很沮丧地说。
“我想,大概是督察长污染厨师了吧?”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般多,”维吉尼亚说。“你要好好地款待他。”
般多热切地对安东尼端详几分钟,然后仿佛他并不在那里似的,对维吉尼亚说话。
“这些漂亮的男人,你是在那里找到的呀?维吉尼亚?你是怎样找到的?”她羡慕地说。
“我可以把他让给你,”维吉尼亚慷慨地说,“我要贾德汉伯爵。”
她对那受宠若惊的侯爵笑笑,挽住他的胳膊。他们两人就一起走了。
“你会谈话吗?”船多问。“或是只是那样坚强的、默默不语?”
“谈话?”安东尼说。“我会呼叨,我会咕咬,我会嘟暧——滔滔不绝的,像澳中流水一样。有的时候,我还会发问呢。
“譬如说,问什么呢?”
“左边由头上数第二间房是谁住呀?”
他说的时候同时指指那个房间。
“多么特别的问题!”般多说。“你这人很有趣。我想想看——对了——那是白兰小姐的房间。那个法国家庭教师。她竭力管教我的妹妹。德西和雏菊——你知道,像那首歌的歌词似的。我想,他们如果再有一个孩子,就会叫她德乐西·梅。但是,母親因为老是生女孩儿,不耐烦,死了。她以为也许会有另外一个人可以纪父親生一个嗣子呢。”
“白兰小姐,”安东尼思索着说。“她在你们这儿多久了?”
“两个月了。她是我们到苏格兰的时候来的。”
“哈!”安东尼说。“我闻到可疑的气味。”
“我希望能闻到午餐的香味呢。”般多说。“我要不要请刑事部的人同我们一起午餐?凯德先生?你是一个老于世故的人,你知道这种事的礼数。我们家里以前从未出过命案。很刺激,是不是?真遗憾,今天早上你的名誉已经完全澄清了。
我始终想親眼看到一个凶手,看看他是不是像星期日报上特刊上所说的那样有才气,那样漂亮。哎呀,那是什么?”
那似乎是一辆计程车,朝大厦这方面开过来。里面的两个人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光头,黑胡子,和一个个子比较小的,年轻点的人,留着小胡子。安东尼认出前者是谁。他想,害得他的同伴惊叫一声的就是那个人,而不是他乘的车。
“除非我猜得大错特错,”他说,“那是我的老朋友,洛利帕普男爵。”
“什么男爵?”
“我叫他洛利帕普,、是为了方便起见。拼出他那个长名字很容易使人的血管都变[yìng]了。”
“今天早上电话机都几乎给震坏了。”船多说。“原来就是男爵,是不是?我可以想得到,今天下午他们曾要他接近我的——整个上午我都在应付埃沙斯坦。让乔治干他的卑鄙勾当吧,我说,政治,去他的!凯德,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去伺候我可怜的老爸爸。”
般多很快地回到大厦去。
安东尼对着她的背影瞧了几分钟,然后,思索着燃了一支烟。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离他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一种偷偷摸摸的声音。这时候他正站在船库的旁边。那声音似乎就是从屋角传来助。他想象中是一个人在竭力忍住一个喷嚏,终于忍不住的声音。
“不知道——不知道是谁在船库后面?我一定要看看。”
安东尼暗想。“我想,最好去看看。”
想到做到。他把刚吹灭的火柴扔掉,、轻轻地,一声不响地,跑到屋后。
他突然发现到一个人。那个人很明显地曾经跪在地下,如今刚刚挣扎着想爬起来。他很高,穿一件浅色的外套,戴眼镜。其余的特征就是蓄着短而尖的黑胡子,和有点浮华的态度。他的年龄在三十与四十之间,整个来说,外表报体面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安东尼问。
他确信那人一定不是贾德汉侯爵的客人。
“请原谅。”那个陌生人说。他的话有明显的外国腔,本来想露出动人的笑容,现在却是一脸苦笑。“因为我想回到‘快乐板球员’客栈,迷了路。先生可否告诉我怎么走?”
“当然。”安东尼说。“但是,你要知道,你不能由水路到达那个地方。”
“怎么?”那陌生人说,露出一个人感到茫然的神气。
“我说过,”安东尼重复说一遍,同时有意地朝船库那里望望。“你不能由水路到达那个地方。那边有一条路穿过哪园。
那是外人有权通行的路——离这儿还有一段路程。可是,这里都是私人财产。你现在正非法侵入私人的土地。”
“我很抱歉。”那陌生人说。“我完全迷失方向了。我以为可以到这里来问路的。”
安东尼忍住,没有指出,跪在船库后面想问路,未免有些奇怪吧。他热心地挽住那陌生人的胳膊。司“你要往这条路上走,”他说。“绕着湖一直走下去——
你不会错过那条路的。你走到那条路上的时候,向左转,那条路就可以通到村里。我想,你是住在快乐板球员客栈吗?”
“是的,先生。今天上午住进去的。多谢你好意的替我指路。”
“别客气。”安东尼说。“希望你没着凉产5“什么?”那陌生人说。
“我是说,由于跪在那样潮濕的地上,”安东尼这样解释。
“我想我听到你在打喷嚏。”
“我可能打过喷嚏。”那人承认。
“不错,”安东尼说。“但是,你知道吗?你要打喷嚏的时候,不应该强忍。前几天一位很有名望的医师还说过这样的话。那是非常危险的。我不记得他确实的说究竟那样做曾对人有什么害——究竟是会压抑中枢神经呢?或是会使血管硬化,反正,你千万不可这样做。再见!”
“再见,谢谢你,先生,多蒙你指示正确的途径。”
“这是由村里来的第二个可疑的陌生人。”安东尼暗想,一面望着那人逐渐消逝的背影。“而且,也是我不敢确定的人物。外表上看是一个旅行在外的法国商人。我看他不大像是一个红手党的同志。难道他是代表多难的赫索斯拉夫第三个政党吗?那个法国家庭教师住在从尽头数起第二间。现在又发现一个神秘的法国人在这地方鬼鬼祟祟地走着,想听到他不该听到的话。我敢说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安东尼这样默默地想着走回大厦。他在走廊上碰到资施汉侯爵,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另外还有两位新来的客人。他看见安东尼·使微露笑容。
“啊,你来了。”他说。“让我替你介绍—…唔……唔…男爵——·晤,和安卓西上尉。这位是安东尼·凯德先生。”
那位男爵目不转睛地望着安东尼,愈来愈怀疑。
“凯德先生?”他呆板地说,“我想不是吧?”
“男爵,我同你说句话,”安东尼说。“我可以说明一切。”
男爵深深一鞠躬,于是,两人就一同走过廊子。
“男爵,”安东尼说。“我得求你宽恕,到现在为止,我不惜危及一个英国人的荣誉,用一个假名来到这个国家。我同你见面时是以杰姆斯·麦克格拉先生的身分——但是,你自己应该明白,这件事涉及的欺骗是微不足道的。你一定熟悉莎士比亚的作品,以及他所说的,玫瑰的名称并不重要那句话吗?现在的情形完全一样。你原先想看见的人就是拥有那个回忆录的人。我原来就是那个人。可是,那回忆录现在已经不在我手里了。这个,你是很明白的。这是一个巧妙的诡计,男爵,的确是一个很巧妙的诡计。是谁想到的?你?或者你的主子?”
“这是殿下自己的主意。而且,他决不许可别人执行他的计划。”
“他干得很好,”安东尼赞许地说。“我始终把他当作英国人。”
“王子受过一位英国老师的教导。这是赫索斯拉夫的惯例。”男爵这样解释。
“他偷那个文稿的手法,就是职业惯窃也不过如此。”安东尼说。“现在没有旁人,请问,那些文稿现在怎么样了?”
“君子自重,不可告诉别人。”男爵开始说。
“男爵,你太客气了。”安东尼咕咕着说。“我这一辈子,只有最近四十八小时中,才常常让人称为君子。”
“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我想那东西已经烧掉。”
“你只是想,但是,你并不确切知道,对吗?我说得对吗?”
“殿下一直自己保留着。他的目的是看过以后,便付之一炬。”“我明白。”安东尼说。“不过,那文稿并不是轻松的文字,不可能在半小时的时间就很快地看完。”
“在我那为国捐躯的主人遗物中,并未发现文稿。因此,明明已经烧掉了。”
“嗯!”安东尼说。“不知道是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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