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使松江徐孚遠覲行在。泛海由交趾入安龍,交趾要其行禮,不得過,遂返廈門。廈門破,孚遠遁跡,為北帥吳六奇所藏,完髮以死。海外生一子,扶襯歸故里;未葬,子亦死。
成功會師浙海,以少司馬張煌言為監軍,北伐。抵羊山;羊山故有龍祠,海舶過者致祭必以生羊,即放於山上,久而孳乳日蕃,見人了不畏避。軍士競逐之,天朗波平,怪風猝至,海舶自相擊撞;義陽王某溺焉。於是反斾。
己亥五月,全師北指。張煌言以所部義師從為前驅。入江,煌言抵瓜州城下。明日,成功至;北師出禦,滿、漢死者千餘,乘勝克其城。成功南渡攻鎮江;煌言溯長江,未至儀真五十里,吏民迎降。六月二十八日,煌言抵觀音門;成功已下鎮江,水師畢至。七月朔,哨卒七人掠江浦,取之。五日,蕪湖以降書至。成功謂煌言:『蕪城上游門戶,倘留都不旦夕下,則江、楚之援日至;控扼要害,非公不可』。七日,煌言至蕪湖。傳檄郡邑,江之南北相率來附:郡則太平、寧國、池州、徽州,縣則當塗、蕪湖、繁昌、宣城、寧國、涇縣、(南寧)、南陵、太平、旌德、貴池、銅陵、東流、建德、石埭、青陽、(虹縣)、巢縣、含山、舒城、廬江、高淳、溧陽、建平,州則無為、廣德、和陽:凡得府四、州(三)、縣二十四。而下流之常、鎮屬縣,亦皆待時為降計。其時有大帥單騎東逃,飯於村店;店中唯一老嫗,大帥遑遽問曰:『今代如何』?老嫗不知其為大帥也,合掌向天謝曰:『聞殺北人盡矣』。大帥不敢飯而去。金陵亦欲議降;未定,而諜知島師疏放,樵蘇四出,諸營壘為空,士卒釋冰而嬉,用輕騎襲破前屯。成功倉卒移帳;質明,軍灶未就,北師傾城出戰。兵無鬥志,島師大敗;總兵甘輝等死之。成功遂乘流出海,並撤鎮江之兵。煌言趨銅陵,與楚師遇;兵潰,變姓名,從建德祁門山中出天台以入海。
成功之敗而歸也,以廈門單弱,方謀所向;中途遇紅彝船一隻,其通事乃南安人,謂成功曰:『公何不取台灣?君家之故土也。有台灣,則不患無餉矣』!台灣者,海中荒島也。崇禎間,熊文燦撫閩,值大旱,民饑,上下無策;文燦向芝龍謀之。芝龍曰:『公第聽某所為』;文燦曰:『諾』。乃招饑民數萬人,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用海舶載至台灣,令其茇舍開墾荒土為田。厥田惟上上,秋成所獲,倍於中土。其人以衣食之餘,納租鄭氏。後為紅彝所奪,築城數處:曰台灣、曰雞籠、曰淡水;此外,又有土城數十處。台灣之城,亂石疊成,高數丈、厚丈餘,用火煆之,化為石灰,融結一塊。而其門戶為澎湖;澎湖水漲(?),地勢低下,海舶至此,須易船而入,故險而易守。成功往攻台灣,至澎湖,適遇水漲,竟以海舶渡之,直抵城下。城中紅彝不過千餘人,他皆鄭氏所遷之民也。以大砲攻城,城堅不受砲;灣民導之曰:『城外高山,有水自上而下,繞於城濠,貫城而過;城中無井泉,所飲惟此一水。若塞其源,三日告困矣』。成功從之;紅彝乞降,遂以大舶遷國。
成功王其地四年(月?),卒;子錦(一作經)嗣。
甲寅三月,福藩耿精忠反,稱裕民元年;招朱錦兵為助。錦引舶入據漳、泉,猶稱
永曆二十八年,不受耿氏節制;與耿氏戰,互相勝負。
戊午,精忠降(清)。
錦於庚申,仍歸台灣。
癸亥,錦卒,子克塽嗣立,年十二歲,不能統領其眾;兵潰,降於清,得授世爵云。
史臣曰:鄭氏不出台灣,徒經營自為立國之計,張司馬作詩誚之;即有賢鄭氏者,亦不過躋之田橫、徐市之間。某以為不然!自緬甸蒙塵以後,中原之統絕矣;而鄭氏以一旅存故國衣冠於海島,稱其正朔。在昔有之:周厲王失國,宣王未立,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共和十四年,上不系於厲王、下不系於宣王,後之君子未嘗謂周之統絕也。以此為例,鄭氏不可謂徒然。獨怪吾君之子匿於其家,而不能奉之以申大義於天下!愚聞海外尚多人物,當必有說以處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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