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餐,俱以言语不利,不甚适意。
傍晚刘仲熙君来,甚亲热。
下午购毛织内衣二件,值二镑。
十五日 星期二 晴
上午觅公共图书馆,终不见。
午饭在顺东楼,刘仲熙君请。
下午与陆元诚先生赴使馆并游雷根特公园(Regent's Park)。
晚饭罗先生请,在华英楼,逊于顺东楼。余尚有中国脾气,否则尽可用外国办法也。
十六日 星期三 晴
下午开始工作。
昨日遇诸少年,内愧不已。
下午购背带,计四先令馀,此物其实无甚用,殊为浪费也。又购毛背心一件,亦觉浪费。
晚访王赣愚君,其住屋较此为佳。
十七日 星期四 雨
早读《洛西·克里蒂西》(Loci Critici),下午阅报及文学史。精神甚不佳,晚较愈。
下午接徐、蒋及罗宾森君信。
十八日 星期五 阴
上午作英文,拟自习英语(Self-Cultivation in English)。阅报。
下午读哈代(Hardy)文,极艰涩,甚恨恨!
晚读文学副刊,《论美国艺术》一文,意见甚新。虽讥美国,然甚真实也。
晚至罗宾森夫人处,谓一屋,需三十先令一月,甚不乐;然冀练习语言,亦遂定移居之计。
十九日 星期六 晴
早作一文,并读报。《论帝国咖啡》一文谓英人不善做咖啡,故饮茶者多。又《法拉第纪念》一文,甚清晰。
下午赴格雷科特街(Greycoat Street S. W.)观全国蔷薇协会的秋季展览。种类甚多,似已分四等奖。其评价标准若何,尚不尽知。此英国国花,英人甚重之。
归途拟乘公共汽车,误乘一车,为车夫所诟。此亦中年人之悲哀也。
晚遇赵忠尧及韦仲珊先生,寒暄而已。韦君似不甚高妙。
《泰晤士报》谓日本占领沈阳,东省之事日急矣,奈何!
二十日 星期日 晴
早与赵君赴王君处。本拟约出游,王君谓无暇,余知愧矣。午请赵君便饭。赵君甚喜论中国大势。
下午与韦、赵二君同赴南肯辛顿(South Kensenton),游科学博物馆、维多利亚和阿伯特纪念馆。甚惫。韦君等谈话不已,游如未游也。
近肠胃殊不适,甚可厌。
晚学打蝴蝶结领结。
二十一日 星期一 阴少晴多
早晤罗君,罗君似甚关心国事。又晤崔敬伯君。
从米尔斯旅馆(Mill's Hotel)移至罗宾森夫人处。屋太小,亦不甚称意。罗宾森君见吾读《泰晤士报》,奇之。问曰君能读英文报乎?应曰能。曰佳佳。余英语之劣可见。
肠胃仍不佳。拟少进食。
发竹第七号信。
发浦信、徐仙舟信。
二十二日 星期二 晴
早读报有论剑桥印刷所三节。
觅友谊之家(Friend's House),有小园可坐。
下午与王君赴外侨登记处(Alien Registration)注册,费一先令。又购零物甚多,颇费,大宜注意。
晚听黑人唱歌。首为少年回家之歌,且歌且舞,甚卖力。次为送别教师之歌,声曼长,有伤离之意。次为形容一肥人之歌,做派最多,最滑稽。次为爱情的争吵及一个说唱,叙一伟人功绩。云板打响嘴甚巧,巧在仿佛与说唱同时也。又开留声片,唱者在旁,亦有味。
郑君晚来谈,甚亲切;其人识马之奇也。
二十三日 星期三 阴雨
上午至使馆并访郑震宇君,郑君人甚亲和,殆可交。至领馆,杨见余不理,余亦不理之。办事人某,神气十足,谓余陈请书为可以,英文亦可,然杨曾言下面人英文都较差也。
下午赴留英学会。党部召集一会,秩序甚乱。主席亦不称职。旋开学会,陆君一语忽动余感情,余起而为不满意之表示,事旋即过去。事后思量,何必尔尔。罗君甚热心公事,惟身体似未必佳。
晚应罗宾森夫人,将no变为yes,夫人似不乐也。
与王、赵二君至普拉札(Plaza)观塔布(Tabu),写原始生活,别有风味。跳舞亦佳。费三先令六,甚贵。
二十四日 星期四 阴
上午阅报,下午心绪甚不宁。正拟入浴,王、赵来访。与同赴奥林匹亚(Olympia)观航运工程技术和无线电展览,费钱甚多,殊无兴趣。晚至上海楼吃饭,中国人殊少。菜不恶。
二十五日 星期五 阴
今日作功课一日,但未读中国诗。
二十六日 星期六 阴
早游莱斯特美术馆(Leicester Gallery)观罗丹(Rodin)雕刻,皆范铜为之,已非原件。《观察家》(Observer)七月间一文最清晰,因思在外国确有许多方便也。《观察家》中言罗丹之雕刻与印象派之画同,虽重自然,而实不尽存真。其说甚得要领。
赴老邦德街吉夫斯美术馆(Old Bond St. Gives Gallery),拟观普尔陶器(Poole Pottery)陈列会。讵昨已闭会矣,怅怅。
在皮卡迪利(Picadilly)一过道中,德雷珀(Drapers),看见各种睡衣裤(Pyjamas)及时新长袍(Fancy Gown)与运动员所御之服装,颇多新奇。
游皇家艺术协会(Royal Academy)的迪普洛马和吉布森美术馆(Diploma and Gibson Gallery),内有胜利女神小铜像,卢浮宫中有一残像最著名,今始窥见全型,甚慰。又有《最后晚餐》仿本,乃知中国印本不甚相同之故。又一册画原本在卢浮宫,曾一见之。余今日得细阅,甚爱其中三四帧,尤爱三○二,题为《与米兰达(Mirranda)》,大海扁舟,帆为风卷,甚有致,惜不知其故事。又有《罢工》一帧,则以意义胜,且是现代生活写真,余购其影片,以作纪念。此馆中又有一椅,系某名人客厅中所用,据云十八世纪名人曾坐此椅者极多也。
归时在一书肆窗中,见莎氏剧中人物画一册,雕镂精极,云是莎士比亚美术馆所印,在帕尔马尔(Pall Mall)街。至帕尔马尔街寻觅,未见此所。
肠胃仍不甚佳,舌皮似破,水土殊未服。余素善适应异地环境,出国乃不尔,甚怪。
二十七日 星期日 上午晴旋阴
上午到友谊之家,门锁,盖星期日也。罗宾森君约下午喝茶,以到海德公园听音乐谢之。萨尔曼(Sahlman)君忽约游雷根特公园(Regent's Park),从之,车去步归。言语不便,余甚苦也。雷根特公园中见船真如清华体育馆中模型所示。
下午到海德公园听音乐,铜乐似佳,而不能实证(领会)其佳,如看西洋画然。此生只想对此等略有理解(Comprehension)便是,不敢想能分析也。
听毕信步出园,园甚广,草色青青,有乡野之致,巴德卡尔(Badekar)书中所言信也。见共产党宣传队,人甚众。旗帜各异,标语牌不多。继见印度独立演说,一英人致词以中国为言,颇为印度吐气,语虽动人而甚空泛。听众有三老妇及一老人甚愤愤,频呼卖国贼(Traitor),见与其同国人辩,余深为印度人哀,又深佩外人注意政治,其认真之态度,中国人绝无之。饭后由牛津街归,过艺术协会(Academy)见广告詹宁斯(Jannings)演《伪君子》及《新苏俄之成就》,名满全球,为所动。观毕,大失望。前片甚简单,去改译剧本尚远,遑论其他!后片幼稚已极,直是纪事,劣等之纪事,无丝毫艺术可言!以后仍以信从报纸所载为是!
肠胃仍不佳!久不得人信,怅怅!
二十八日 星期一 阴
上午王君来,同吃午饭。饭毕,先至伦敦大学,嘱明日再往。又至克沃特花园剧院(Covest Garden Theater)购票,继至皇家学院,嘱下星期三再往。
今日与王君谈,王君引美国一教授之言,谓举世之人,应能精通一种语言,能读二国语言,音乐图画中能一种,又能打球,斯为得之。其说亦未尝无理也。
二十九日 星期二 阴
午赴伦敦大学办旁听事,渐有眉目;下午复去。办事人嘱下月六日晨往。
肠胃仍劣!明日决减食。
下午赴使馆访王昭隽君,不值。
晚观歌剧,用小望远镜甚费目力,剧以歌为主。知其佳而不知其所以佳。乐队甚佳。
王君告余encore (意为“再来一个!”——译注)意义,始知中国误用。
三十日 星期三 晴阴
早王君来,与同赴巴克莱银行(Barcley Bank)取款,行中人言支票上有两家,须由他行来取,当时甚窘。归途至密德兰银行(Midland Bank)存款,后日取支票册,办手续时甚窘也。
下午阅报,不列颠协会昨日之会,讨论宇宙诸记载甚有味,惜不尽可解耳!如其中主要人言,宇宙渐归消散之路,惟届全散时(不变动时)人已不及见矣。
购小本《牛津字典》一册。
晚入旅馆茶室,值跳舞,枯坐一时,窘不可当,执笔书此,头犹涔涔然也。
发美监督处信,石荪、公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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