曩尝论我国宜仿远交近攻之法,结英拒俄,均权势以巩边疆。乃俄人既借据旅、大,近更图占东三省,封豕长蛇,磨牙厉齿,已见端倪,益觉俄之可畏。宜设法亟联大援抵御之矣。独是图联外援而英之不能独为我援者,其故有四:
一、见我大局糜烂,练兵、制器徒袭皮毛,加之强邻环伺涎贪,势难独力为助。二、英之国势积渐而趋重印度,欲强印度,即借此进窥滇、藏。我之弱,彼之幸也。甲申之役,乘机而覆缅甸。其自利私心已可概见。三、恐将来若印度与中国同时有事,英势难分兵守卫,且保东亚情形与昔日保土耳其不同:土弱则俄得肆行地中海,于英实有大害。至中弱则英转乘便割我边疆,不惟于英无害,亦更有利存乎其间也。四、英、特之战兵连祸结,迟久而不能定,劳师费饷,力惫筋疲,今既不能中止,遂成骑虎之势,渐露支绌之形。倘印属再有变故,则各处属土皆将有土崩瓦解之虞也,此英之踌躇郑重而不肯轻为我外援者也。惟其属土最广,海军最雄,长驾远驭,易为我患,不可因其不肯助我而生轻 之心。
今我国当创巨痛深之会,法、德皆为俄助,美、英尚中立无他,惟日人仗义执言,商同各国迫俄人还我辽东请作万国通商之地,又极力保全大内宫殿,禁止兵弁杀戮(闻八国之兵人京津,不杀害官绅者只日、美耳),足见其纪律之严。彼犹知顾惜同种、同文之谊,而不忍坐视白种之横行、肆毒于东亚。其维系殷勤之意,未必非密秉朝命而出此也。且英、美有同类相联之谊,而日、英又素有连盟之雅。是我苟极力与日交欢,即可由渐推挽,而与英、美联盟。
英人深忌俄人得志于东方,浸将夺其商务,内怀怏怏不悦,兆已见端于微,但以征特之兵未已,财力交疲,故不敢大声急呼明犯俄人之难耳。其庙算亦未尝不结日东以为欧洲东道主。我若假手于日而深交之,英必乐从而无阻。英、日既与我联,美亦可以卑礼厚币结纳之,则东亚之大局尚有可为。俄人虽横,以彼兵力凭陵中国一国而有余,兼抗英、日、美、中四国之力则诚有未足,或可从此隐戢戎心,保境安民,两无侵犯。
我中国即可乘此间暇,大修政令,百度维新,举一切积弊而空之。君臣、官民、上下皆卧薪尝胆,时悬一耻不若人之景象于心目、梦寐之间交儆而图功焉。安见四万万之众,二十三行省之广大,五行百产之精英,聪明才力之进境,不可以并驾英、日,方轨德、法,而与虎狼之强俄犄角而争利也哉?谚云:“攘外必先安内。”欲人以何等人待我之民,必先视我以何等人自待其民。拳匪之乱,即谓为自强导其先路可也,用作变法去疾之猛剂亦可也。
况夫俄羡印度之富,未尝一日去怀,亦英人腹心之疾也。诚能借日与英固盟,昭以大信,缔以密约,中、英既亲,我又能变法自强,日本亦左右而扶翼我以兴亚洲,彼此整顿商务,力图富强,互相保护,合力以北抗强俄。俄不能得势于亚洲,即无由进兵于印度。是保东亚亦可为保印之机缄,此英人之素志也。然后耸英、日共伸大义,举凡金边、暹罗、缅甸、越南诸岛国仍许立国,为该国择其贤而有才者以主其民。如此则南洋诸岛国声应气求,自当力祈亲附,与英、日如一家,形势相维,征求相应,又何虑俄、法之首尾狼狈乎?
或笑曰:“英人胶我膏血,犹狐狸也。俄人性情猛驾,犹虎狼也。狐狸媚人以吸取精华,使人肉脱形销而至夭亡,命虽丧而躯壳存也。虎狼伏于山林而不动,似驯扰不为害者,一旦跳跃长啸,出而噬人,则吾侪无噍娄矣。”不知英力诚雄,属土散在五洲,时存持盈保泰之心,不敢轻启邻衅,惟惯乘人之危,实做“兼弱攻昧”四字。俄人则牙爪方张,有席卷鲸吞之势,且自昔善于阴谋智取术驭,非割地兼并不足以快其私心,不足以副其历代相传好大喜功之秘计。我今日亲英则俄忌,亲俄则英忌,然与其亲俄而受其吞噬,曷若联英、日以维系而图存?况西伯里亚之铁路尚未全通,如俄与我有战事,其铁鉴〔舰〕之来自欧洲者,必经过英属新加坡,中途无驻足之地也。英人助我而邀之险,有见其只轮不返耳。至于来自混同江者,一近冬令即多冰冻不行,必将借日本为东道主,日既与我联盟,则俄船难藉其资,惟有道高丽、屯旅顺耳。然道高丽亦须经过日本,旅顺口、大连湾内口虽甚深大,要不能常川屯驻多号舟师,且恐断其甜水、煤炭、食物,则犯兵家大忌。所以俄之北亟营铁路,俄之南欲另通海道,而与法联盟也。是故我若与俄结好而疏英、日,则防海力有不逮,防陆亦不能松,水陆交困,财力兵力均难为继。
若既与英、日联盟,则东南海面有英、日之水师为我奥援,隐若长城。我即可合全力专防陆路,以固我边圉。俄边昔止须防西北,今则东北、西北皆须设守以慎保其疆场。卡伦移易,在在堪虞。非极力整饬陆军,选将才、练精兵、制利器、据险要,不可图一日之安枕也。
我中国地势辽阔,控扼中亚,实握天下治乱动静之关键。英昔者亦尝欲强中以御俄矣,今见我之不竞,不得不转与日联。然亚洲之国以我为最大,日虽强,其土地之广固不及也,人民之众固不若也。英舍我而独与日结,亦未足尽其拒俄之良策也,且英更未尝不虑俄之与我合也。前者,日本与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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