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以农立国,外洋以商立国,农之利,本也;商之利,末也。此尽人而能言之也。古之时,小民各安生业,老死不相往来,故粟、布交易而止矣。今也不然,各国并兼,各图利己,藉商以强国,藉兵以卫商。其订盟立约,聘问往来,皆为通商而设。英之君臣又以商务开疆拓土,辟美洲,占印度,据缅甸,通中国,皆商人为之先导。彼不患我之练兵讲武,特患我之夺其利权。凡致力于商务者,在所必争。可知欲制西人以自强,莫如振兴商务。安得谓商务为末务哉?
我中国自军兴而后,厘金洋税收数溢于地丁,中外度支仰给于此。夫用出于税,而税出于商,苟无商何有税?然中外司会计之臣,苟不留心商务,设法维持,他日必致税商交困而后已。四海困穷,民贫财尽,欺历代之所由衰乱也。
查英国设商部专理其事,于商务讲求最精,故收效亦最巨。〔十四卷本增:派驻各国领事,岁将该国商务现在一切情形,详报商务大臣。余译有《秦西商务》一书已详言之矣。〕法、美踵其迹,而亦步亦趋,均致富强。德于数十年前师法英人,设商学以教贸易,并立博物院罗致各国货物,以藉资效法而广见闻,故商学堂中人才蔚起,而德之商务大兴。奥国近亦讲求,分为三类:一则银行典质货物暨保险各事,二则制造各法及销售运货脚价,三陆地转运之法并邮政电报各事。是以泰西各国商务日振,国势日强,民生日富。然各国工力悉敌,出入损益,厥势维均,则不得不以亚洲各国为取财之地,牟利之场,此亦必然之势也。
夫亚洲各国贫弱者无论矣,其最大者惟中国,次则日本。故挟全力而俱东,争开口岸,勒订条约。设领事以资保护,屯兵舶以壮声威。或勒免关卡税厘,或侵占小民生计。取求无厌,要挟多端,必遂其欲而后已。日本初亦受其朘削,至大藏省尽余纸钞,金银日稀,国势已形岌岌。厥后其王游历各国而归,窥见利病之故,乃下令国中大为振作,讲求商务,臣民交奋,学西洋之制造,以抵御来源,仿中国之土货,以畅销各国:表里图利而国势日兴。纸钞悉数收回,府库金银充溢〔十四卷本增:(日本自平萨峒马乱后,至今积很赢四千万)〕此日本近日通商之实效也。日本既避通商之害,反受通商之益,于是亚洲大国受其害者惟中国而已。
夫以日本之小,且交受其益;以中国之大,乃重受其害者,何哉?病在讲求商务之无人耳。推原其故,上在官而下在商。官不能护商,而反能病商,其视商人之赢绌也,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封在商船,强令承役,只图自利,罔恤民生。)私橐虽充,利源已塞。此弊之在上者也。至于商,则愚者多而智者寡,虚者多而实者寡,分者多而合者寡,因者多而创者寡,欺诈者多而信义者寡,贪小利者多而顾全大局者寡。此疆彼界,畛域攸分,厚己薄人,忮求无定,心不齐力不足。故合股分而股本亏,集公司而公司倒。此弊之在下者也。
欲求利国,先祛二弊;欲祛二弊,先自上始。必于六部之外,特设一商部,兼辖南、北洋通商事宜。〔十四卷本增:(昔英国思兴邦之略,首在通商,而政令所颁恐不便于商务,于是下令:凡欲选举为议政局员者,必其人曾以贸迁之事三次环游地球,乃得分此一席。于是在朝之士俱由商务而来,而商务遂甲于天下。我中国苟欲振兴商务,推广利源,曷取英国成法,仿行而变通之,以尽袪前弊乎!)〕南、北洋分设商务局于各省水、陆通衢,由地方官公举素有声望之绅商为局董,凡有所求,力为保护。先讲种植、制造,次讲贩运、销售。如种茶树棉,养蚕缫丝,织布纺纱,制造毡毯诸事;倡立鸦片、煤、铁、磁器、火油诸公司。必使中国所需于外洋者,皆能自制;外国所需于中国者,皆可运售。而又重订税则,厘正捐章,务将进口之税大增,出口之税大减,则漏卮可以渐塞,膏血可以收回,此其权之在上,而必大为变通者也。
至于下则必于商务局中兼设商学,分门别类,以教殷商子弟。破其愚,开其智;罚其伪,赏其信;劝其创,戒其因;务其大,箴其小,使豁然于操奇逐赢之故。而后分者可合,散者可聚,小者可大,拙者可巧,诈者可信,贫者可富,废者可兴。再由各府、州、县札饬各工商设立商务公所。须如王君紫诠所云:毋恃官势,毋杂绅权。(商民工匠见诸官绅,皆缄口不言,恐犯当道之怒,祸生不测云。)当听工商仿西法投筒自举商董。所举商董或一月一会,或一月两会。会日洞启重门,同业咸集,藉以探本业之隆替,市面之赢绌,与目前盛衰之故,日后消长之机。勿作浮谈,勿挟私意,何者宜补救,何者宜扩充,以类相从,各抒己见。司董择其切当可采者,汇而记之于册,一存会所,一存商务局。每年每季仿外国商务工艺报刊印成编,分遗同业户各一本,俾考市廛之大局,知趋避之所宜。夫而后百货通,百废举矣。商务局凡有所见,咨禀于南、北洋通商大臣。倘遏抑不通,即径达商部,一年一次汇禀情形。商部统计盈虚,上达天听。如是,则兴废当,谋画周,上下之情通,官商之势合,利无不兴,害无不革,数十年后中国商务之利有不与欧西并驾者,吾不信也。
更有说者,轮船招商一局,实为中国振兴商务之权舆。查泰西各国,轮船通商只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