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独留。譬彼傀儡,无牵丝者,立见其倒地而已矣。
某都统日前递销假折,监国朱批“欣悦览之。”昔年雍正朱批,曾有此四字,盖以嘉奖功臣也,后遂仅见,闻某系国戚,烟癖极深,前此禁烟大臣,即因某不敢认真调验,后自行请假戒吸。今奏报戒断,监国览折欣悦,故特以此四字嘉奖之。
某大员赴禁烟公所调验,搜检时确无夹带,惟照章须更衣。司员畏其势,不敢强也。至午后,该大员入厕,巡警密伺之,见其玩视马褂上之钮良久,弃地而去。检察其钮,较寻常式加大,类日本人所售灵宝丹之圆盒,能启闭,中藏烟泡。遂禀明陆、唐两大臣,亲解其钮验之,果然。或谓即副都统良泰也。
京西三山,有“山前鬼王、山后魔王”之谚。闻明天启间,有海袖禅师,行脚至北,在西山(三山之一)宝珠洞挂单。流贼陷京师,山前死人极多,洞中僧皆逃去,惟师独留。每夜静,即闻梵音喃喃,为诸魂超度。迨世祖入关,嘉其功行,加封赐紫,后圆寂于此。檀越为塑金身,以志信仰,土人因呼为山前鬼王云。至魔王历史,则众口一词,谓即章庙。相传于二十七岁冬间,忽潜往天泰山(三山之一)寺,落发修道,剃度时,作诗数首,有“来时鹘突去时迷,空在人间走一回。”又“我本西方一佛子,缘何流落帝王家”等句。土人谓像为肉体金装,寺内有巨缸一具,斗大石球二枚,每年四月初一日开寺,远近进香者云集,城内中西人往游者亦夥。寺前有碑数方,皆檀越题名,毫无记载。按明人《双槐岁抄》,有妖僧煽乱一则云:“英宗亲征也,先败于土木(今直隶怀来县西),太后命成阝王监国,改元景泰。是时有天泰山妖僧,四处揭帖,言其师景泰禅师于某年圆寂,曾示今年今月,当出世为君。并邀集土人,往揭藏骨缸,果见法身未坏,即舁出装金设坐,称为景泰菩萨。乡愚迎赛,举国若狂。后为顺天府封禁,将妖僧拿办,以山名及巨缸证之,则今之所谓魔王者,即景泰菩萨,非章庙也。”章庙为僧事,余曩阅某说部书曾载之,以其显违实录,不敢信。乃都人对于魔王,竟称为章庙,年年开寺进香,昌言不讳,而朝廷亦不之禁,殊可异已。
前门外五道庙,相传明季阉等为客魏所建,以祈福者。庙成,求某名士撰碑文,某不敢却也,为书数语曰:“夫五道庙者,五道之神也。人以为树在庙前,我以为庙在树后。何则?请列芳名。”阉等不通文义,因出某手必佳作,即命工镌而立之。今碑尚存庙中。
双喜班妓姜宝玉,有“白面张飞”之称,最为某公爵所赏识。三月二十八日召饮于煤市街某酒楼密室,秘议三小时,即跟局之大丫亦屏去,不使与闻。楼上有饮者,讠?得其事,遍举以告人,而谥某公爵为单料阳虎,盖谓其仅盗宝玉也。以野蛮之张飞,遇奸诈之阳虎,将来必为新《今古奇观》中添一段材料也。
江西盐法道庆宽,顷派人运来名瓷各种,分赠某邸某相,昨过崇文门税关报税,据称此项瓷品约值十万余金。庆宽本名赵小山,工画,尝绘颐和园全图,由醇贤亲王进献孝钦后,赏二品顶戴以奖之。后投旗籍,以郎中司柴炭库。故事:每交冬令,内监俱向郎中索柴炭御寒,庆宽靳不与,群谮之于德宗前。又授意某御史,列款纠参。庆宽惧,浼人说项。内监知其多金,必欲献三十万。庆宽无策,遂革职查抄,自分入囹圄矣。某相为请于德宗,谓庆宽为醇贤亲王赏识之人,父功之,子罪之,毋乃不可乎?且彼实无大罪也。未几夤缘开复,得居今职。其为人小有才,善营运,喜逢迎,都人皆能道之。
有外国大马两匹,一紫色,一梨花色,鬃尾皆剪拂,姿式雄杰,昨日由京奉车来京,人言为涛贝勒购者,共值银九千元。因忆昔年某提督有爱姬,吴产也,某革职,姬逃至都门为妓,其人躯干魁梧,冶游者谥之曰:“外国大马。”余有友曾识之,戏以外国大马为题,拟乐府体三章。其一云:“外国大马,得时则驾。青丝笼头金络背,燕台一旦高声价。罄控纵送,好整以暇。秉烛夜游,四月维夏。春风门巷自迢迢,他日相逢为君下。”其二云:“外国大马,有意腾骧。肉陵峨峨,酒池汤汤。满其脑,肥其肠,南天有卉如佛桑。金刀一割澄琼浆,银床冰簟流芬芳。耽耽虎视有其旁,有人及腹夸鞭长。”其三云:“外国大马,笨电穿云,冀北一顾空其群。何不相随故将军,桃花汗血标奇勋?”录之以寄一时之影事。
旧刑部狱中别院,有杨椒山祠,祠侧有槐一株,为椒山手植,下枯上荣,形状古异。相传椒山入狱时,归直隶司审判定谳。本朝追悼忠愍,恶直司徇枉,因将正门堵塞,别开旁门以出入。其塞门坎下,埋有椒山枷锁。至今都中人尚有直隶司不直之谚云:“礼尚荣庆,前长学部时,左丞为乔树楠(绰号乔壳子),右丞为孟庆荣(号黻臣)。有人撰一联云:‘壳子并吞双御史,黻翁倒挂老中堂。’双御史为高楠、高树,皆川人,乔名树楠,故曰并吞。荣为协办大学士,孟名庆荣,故曰倒挂中堂也。”因忆昔年内阁中书,有名吴?者,见堂官宝中堂亦名?(即文靖),因改己名为均金以媚之。后其婿某,得内阁中书。有人撰联云:“女婿头衔新内阁,丈人腰斩老中堂。”两以老中堂为谑,而壳子一联,尤为穿插入妙。
又闻端氵更阳为人言:“余昔督两江时,恨未使翁延年(号笠渔,湖南人)令山阳县。”数日,叩其故,则言:“余顷闻一联云:‘铜山县,山阳县,阳湖县,湖南从九,做过四五年知县;铁宝臣,宝瑞臣,瑞鼎臣,鼎足而三,都是一二品大臣。’上联即指翁令也,下联字字的对,以铁对铜,尤为巧合。惟翁实未令山阳,故余引以为恨耳。”
王右军为江上老妪所书之“羊肉半斤”四字真迹,庚子年闻那邸藏之,今不知尚在否?明姚广孝为僧时,所削之发,闻在今郑邸某殿梁上,用铁匣封锁。邸中人为余言之。
京《宪报》纪高道士一则,颇足供人研究。录如下:“白云观(西便门外迤西路北)高道士,今已羽化,供职上清矣。稽其生平功行录,实以神仙中人兼政治中人者也。观奉长春真人,正月十九日,真人诞辰,都中达官贵人、命妇闺媛,皆趋之。礼真人者,必拜高道士,言应酬者,遂以是日为高道士生辰,拜时或答或否,答者必其交疏,或名位未至者也。若直受之而不报,则顶礼者以为荣。昔阅《石头记》,心异张道士事,谓以史太君之贵、王熙凤之骄、贾宝玉之卑视一切,何至与一老道周旋若此?比来都客为述高道士事,乃知黄冠中真有此不可思议之人物也。客曰,往者吾就道士谈,旋有一人来,与道士最稔者。道士谓之曰:“昨有某君属予,为道地欲得海关道。”余谢之曰:“且慢。今朝廷方征捐于官。海关缺肥,监司秩贵,属望奢,恐所得不足以应上求,恁可犯不着也。”此人曰:“仆有友某君,以知县分发山东,闻师父与中丞有旧,欲求一八行书栽培可乎?”道士欣然曰:“此易耳!中丞新有书来,疏懒未及复,复时附数语足矣。”他日遇道士于南城酒肆。谈次,道士语一人曰:“某侍郎之女公子,明日出阁,予几忘之。适前日侍郎之夫人来谈及,匆匆不及备奁物,即以箧中所藏某总管贻我缎二端,乃大内物总管所受上赐者,又以某总管赠我珍物二事,亦御赐品,备礼而已。”此皆客述道士言,而?缕以语余者。南城酒肆,即杨梅竹斜街万福居。道士入城,每以是为居停。其肆东偏一院,境颇幽寂,凝神炼气,或无防焉。故客欲以杯酒结道士欢。及道士饮人以酒,悉于是肆。肆善治鸡丁一品,其烹割术,为道士秘授,肆人名之曰“高鸡丁”云。余著《燕京杂咏》,独少方外一流,今得以高道士补之。诗曰:“修到神仙出世难,白云苍狗蔽长安。赤符不造中兴业,我作文成五利看。”呜呼!是亦近三十年来政治史中之小言也。
有法国资本家,拟由北京建筑铁道,通法、德、俄三国。预算程期,由北京至巴黎,需九日半,至柏灵九日,至彼得堡七日。昔者唐太宗欲合天下为一家,此世界殆近之矣。
祸福报应之说,近于迷信,知者弗道。然而左氏有言:“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则确为理论之信而有征者。当光绪戊戌时,赵舒翘为刑部尚书,六君子案作,孝钦后震怒,召见赵,命严究其事,赵对:“此等无父无君之禽兽,杀无赦,不必问供。”孝钦颔之。赵有门生某君任提牢厅,与杨锐、刘光第为同乡,稔知其冤,求赵按律审讯。赵初唯唯,越数日,闻将处决,某大骇,谒赵,力陈杨、刘与门生同乡至好,此案稔知其冤,请老师奏请分别审讯,声泪俱下。赵悍然曰:“汝所言者,友谊也。我所执者,国法也。南山可移,此案不可动。汝速出,旨即下矣。”某恸哭而去,闻者莫不谓赵之残忍。越三年,庚子拳乱作,赵一言丧邦,两宫西幸,到西安后,命左右拟旨,赐赵自尽。旨拟就,呈孝钦阅,因他事搁置未发。已逾数日,忽左右有人问赵事如何处置。孝钦怒曰:“此事还未办么?”日已向晦,使左右速宣旨,限今夕四钟复命。前任提牢厅某君及大同县令张鸿龄均在侧,张亦赵之门生也,为赵具衣冠,北面叩头领旨谢恩毕,服鸦片不死,服鹤顶血、服金均不死。时夜将半,使者催益疾,赵呼“取汾酒来”,连饮数巨觥,亦无恙。最后以黄蜡涂耳、目、口、鼻殆遍,后以汾酒、石灰喷厚纸封其面(俗谓开加官),气仍未绝。使者催速以帛勒之,讵赵闻言,犹呼曰:“请稍缓须臾,即死矣!”然卒不得死。使者曰:“时限已届,恐获严谴。”急以帛勒之,复以数人力缚其手足,良久始宛转就毙。呜呼,惨矣!先是张等闻赵有赐死消息,密电顺天府尹何乃莹,求合肥援救。何得电,谓人曰:“我不能以一官徇彼。”置不答。未几,何罢职。盖何亦赵之门生,赵虽不贤,而何亦太无心肝已。
二十日各国驻京公使之夫人觐见,隆裕太后居中座,皇上居左座。行礼毕,皇上忽问曰:“若辈之服饰,何以与我国不同?”太后为解释之,皇上大笑。
某贵人谓其妇曰:“外间皆说咱们内里要钱。要是这样胡闹,国家大事,如何能办?”其妇蹙然曰:“看现在的局面,若不积下些钱,将来如何是好?”某贵人顿足曰:“你好糊涂!将来大局如果不好,咱们不比平民百姓,难道有钱就会好了不成?”其妇艴然曰:“我只知道有钱就好,不管什么大局好不好。我不糊涂,你才糊涂。我不胡闹,你才胡闹!”某贵人懦夫也,太息而罢。
某京员以一万金庄票贿某贵族,许调优差,该票已送某贵族之妻收入矣。一日某贵族索款,某员以已送府对,某贵族怒曰:“这差事,你也去找府里要!”某员惶骇,长跪请罪。久之,某贵族始曰:“这款你全送他用。难道我就不用了。”某员悟其意,退而再送一万金,次日公事到手矣。
都中自今正以来,正城内外,盗贼横行,赴厅报案者,日有所闻,大概以中下户为最多。报案拿获者,十无一二。此辈又无势力如崇宅能使长官限期破案。而长官日扰扰于奔走伺候金钱宴乐运动中,亦无暇顾及若辈或数百元、或数十元、或数元之小损失。日复一日,盗风滋长,势不至易首善之地为众恶之墟而不止。张仪曰:“今者盗汝璧,继且盗汝城。”有治盗之责者,当三思此言。
民政部今正传谕道衢各商涂饰市屋,继则乐户,继则官署。两月以来,赭壤飞文,金壁动色,外观其有耀矣。而市屋之生意,婆娑殆尽,乐户之游客,欺骗时闻,官署之政事,丛脞弥甚。譬彼病夫,虚阳外浮,嗟大命之将届也!
自禁烟令下,凡官员之吸烟被参者,皆革职永不叙用,不可谓不严矣。京师设禁烟公所,以亲王领之,专司调验各烟员之是否禁断,不可谓不严矣。乃数年以来,烟员中革职自革职,吸烟自吸烟,一若渺不相涉者。即以京官论,举吾所知,沈云沛,侍郎也,恽毓鼎,学士也,乔树楠,左丞也,皆朝廷左右侍从之臣,悍然狂吸而不顾,更何论其他之烟员与无知之烟民哉!(或曰,朝廷果认真禁烟,必先至大员始。凡一品至三品京外官实缺有烟癖者,许陈明赏假自禁,以一年为限,限满由禁烟大臣调验。如仍未禁断,则开缺革职,何时禁断,则何时开复,署缺候补者亦然。如此则赏罚明而禁令易行矣。否则革职自革职,吸烟自吸烟。且有因烟瘾深,而规避取巧者,如沈恽等是也。又一品官无禁烟调验明文,是官至一品者,可以放胆吸烟矣。凡事不整齐画一,赏罚严明,而能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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