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家看到永寿县城内,满目荒凉,正觉着不可解的时候,连燕秋自己,也说另有不可解。健生笑道:“你必是疑惑何以从前在这里筑城?”
燕秋笑道:“说句时髦话,我们不应当憧憬着过去,要把握现在。这城里既然这样的一无所有,就是不驻兵在这里,当然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刚才我们要进城的时候,这里城门口的守卫兵士,却很慎重其事将我们仔细盘查了一番,才放我们进来,难道怕我们把这里的砖头搬走了吗?”
昌年摇头笑道:“这是你说的外行话。俗言道得好:作此官,行此礼。军人讲的是服从命令,谨守军纪风纪。他们的长官,要他在城门口守卫,盘查进城的人,那他就应当逢人盘查。至于城里有什么没什么,这是他不管的。”
燕秋笑道:“你是一个法律家,自然是无往而不谈法。可是你以为中国军人全能服从命令吗?全讲军纪风纪吗?”
昌年听了笑道,还没有答复出来,大家慢慢的又走到了那城门口。那两个守卫的兵士,远远的就把眼睛看着他们,好像也在那里奇怪着:这城里有什么可看的吗?于是大家将话锋移到别的事情上面去,然后缓缓的走出了城。以先觉得城外土路上两对面十几户人家,未免是太少,自由城里参观出来以后,这就觉得这条街是永寿城的生命线。要不然,离城市两个字,也就相去太远了。
这时,天上的细雨烟子,依然满布着天空;人在路上走着,总感到有一种凉气,向身上压迫。所投歇这家客店,门口正站了十几个客人,都背了手,皱着眉毛,向天上看看,又向城后的山头看看。那个汽车司机生,捧了两只手膀子,也站在店门口看雨。看到燕秋这一行人走来,便向前笑道:“杨小姐!这要让你多闷上一天,今天走不了了。”
昌年道:“这个地方太苦,吃喝全没有,勉强的再走一截路,找个热闹些的地方吧。”
司机生笑道:“向前走,一步也勉强不得。因为转过这条街,就要向山上开了去。这山上的路,又没有十分修得好,上上下下,车子一个收不住,出了毛病,一车这么些个人,那是闹着玩的吗?”
三个人听说,彼此对看了一看,倒反是噗嗤一声的笑着。
健生很不经意的向店里走,径直的就走到窑洞子里去,不想和昨天初进这窑洞子的时候一样,里面漆黑。昌年也进来了,笑道:“反正我们无事,也用不着光线,就摸黑在里面坐着吧。”
健生笑道:“屋子里就是这张炕,挟了腿坐着,一点事不做,我有些不惯。”
昌年见他悬了脚坐在炕沿上,也爬上炕,挟了腿坐着,笑道:“在路上,我们总感到睡眠不足,我们睡觉吧。”
健生道:“我们起来多少时候,又睡得着吗?”
健生道:“我倒有个主意:把小箱子放在炕中间,上面点烛,我们像烧大烟的人一样,隔了灯躺下看书。”
健生还没有答复呢,掌柜的却手扶了窑洞子门,伸进头来问道:“二位先生!要烧大烟吗?”
昌年道:“这地方找得出那东西吗?”
掌柜的笑道:“有有有!这里有清水膏子,香得很。若是要好一点的烟家伙,我们也可以找得出来。”
昌年道:“这地方真是奇怪,要吃要喝,完全没有,可是要吸大烟,就有清水膏子。”
掌柜的依然道:“两位先生要家伙不要呢?自己带得有吗?”
健生大声答道:“我们不吸烟,多谢你的美意。”
那掌柜的看这情形,客人是有些不高兴,这才悄悄的去了。
就在这时,燕秋在窑门外叫道:“你两位干嘛藏在窑洞里?”
健生笑道:“你看笑话吗?我们要在这里吸大烟哩。”
燕秋笑道:“别的什么可以闹着玩的,这也闹着玩吗?到我那屋子里去坐着谈谈吧。”
费、伍二人,因她老在窑洞门外等着,倒不能不去,于是笑着出来,把掌柜的发生误会的原故说了一遍。燕秋笑道:“我也是这样的想着,你两个人,或者都有些好奇心。但是好奇得连鸦片烟都要尝尝,我想也不至于;可是你也不要怪掌柜的错认了人。因为在这种地方,请人抽大烟,差不多是一件很恭敬的事。无论如何,人家恭敬你,你还能说人家不是吗?”
说着话,三个人一同走进了燕秋的屋子。这又发生了一点问题:因为在窑洞子里,费、伍两人可以同睡在一张炕上,可是到了这屋子里,可感到困难。若是同燕秋全坐在炕上谈天,颇有点不合适;除了炕,又没有可以坐的所在。因是两个人背了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带说带笑。他二人如此,燕秋也不便单独的坐下,只是背了两手,靠了房门口站定。昌年笑道:“我们这样坐立不安,究竟也不是办法,似乎要找一件事情来消遣一番吧!”
燕秋道:“我也觉得闷,能找出法子消遣我是双份赞成。有什么事可以消遣呢?”
健生正走着圈子,好像想得了什么法子似的,突然的站定了向燕秋道:“我有个简便的消遣法子了。我们找三十二个铜子,上面贴着纸,写上车马炮,再画一张棋盘,我们可以下象棋。”
昌年道:“你发明的象棋,是站着下的吗?”
健生道:“哪里有这种象棋?哦!是了,还是不行,没有桌椅,我们像野孩子一样,蹲在地上下起来不成?”
燕秋却不肯接着说炕上也可以下的,便道:“依着我的意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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