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新注 - 史记卷七 项羽本纪第七

作者: 司马迁25,314】字 目 录

〔3〕诸将稍稍得出成皋,从汉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汉使兵距之巩,〔4〕令其不得西。

&【注释】〔1〕“宛”,音yu1n,秦县,为南阳郡治所,在今河南南阳市。“叶”,今读y8,旧读sh8,秦县,在今河南叶县南。〔2〕“修武”,汉始置为县,在今河南获嘉县西南。县内有大、小修武,此为小修武。大修武在小修武西,位于今河南修武县界。〔3〕“从张耳、韩信军”,据本书《高祖本纪》记载,刘邦渡河后驰宿修武,自称汉王使者,早晨驰入张耳、韩信军营,夺了他们的军权,派张耳北收兵赵地,使韩信东击齐。〔4〕“巩”,秦县,在今河南巩县西南。

&是时,彭越渡河击楚东阿,杀楚将军薛公。项王乃自东击彭越。汉王得淮阴侯兵,〔1〕欲渡河南。郑忠说汉王,〔2〕乃止壁河内。〔3〕使刘贾将兵佐彭越,〔4〕烧楚积聚。项王东击破之,走彭越。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5〕就敖仓食。项王已定东海来,〔6〕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

&【注释】〔1〕“淮阴侯”,即韩信。当时韩信尚未封淮阴侯,这是修史者追书之辞。 〔2〕“郑忠”,当时为汉郎中,他劝刘邦深沟高垒,不与楚交战,见本书《高祖本纪》。〔3〕“壁”,营垒,壁垒。这里用为动词,扎营。〔4〕“刘贾”,刘邦堂兄,汉高祖元年为将军,六年封荆王,十一年击黥布被杀。当时刘邦派卢绾、刘贾率领两万士卒,几百骑兵,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与彭越配合攻打楚军。事详本书《荆燕世家》、《汉书·荆燕吴传》。〔5〕“广武”,山名,在今河南荥阳县东北。山上有东西广武二城,东城为楚军所筑,西城为汉军所筑。下文云楚、汉俱临广武而军,即指分别驻扎在东西广武二城。& 〔6〕“东海”,泛指东方。

&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1〕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2〕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3〕则幸分我一桮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4〕项王从之。

&【注释】〔1〕“高俎”,割肉用的高大砧板,俎多木制,也有用青铜铸成,长方形,西端有足。又古代祭祀时用以载牲的高几亦名俎。此“高俎”当指前者。把太公置高俎上表示将要烹杀。& 〔2〕“北面”,古代君王坐时面朝南,臣下面朝北而拜。所以“北面”即臣下之意。〔3〕“而”,汝,尔,你。〔4〕“只”,只能,只是。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1〕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2〕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3〕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4〕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5〕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6〕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7〕汉王数之,〔8〕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9〕汉王伤,走入成皋。

&【注释】〔1〕“罢”,通“疲”。“转漕”,陆运为“转”,水运为“漕”。〔2〕“匈匈”,字通“恟恟”,扰攘不安。〔3〕“楼烦”,当时我国北方少数族,春秋末生活在今山西宁武、岢岚等地,后移至今陕北和内蒙古自治区南部,秦末被匈奴征服,擅长骑射,因此把汉军中善骑射者称为“楼烦”。〔4〕“辄”,音zh6,即,就。 〔5〕“瞋”,音ch5n。“瞋目”,发怒时睁大眼睛。“叱”,音ch@,大声呵斥。〔6〕“间问”,暗中探问,暗中打听。〔7〕“间”,“涧”的假借字。广武山上东广武城和西广武城相距二百步左右,中隔广武涧,涧中水后世谓之柳泉(见《水经注》卷七),北流入济水,项羽和刘邦即临涧而语。〔8〕“数之”,历数项羽罪状。刘邦出项羽十条罪状,详见本书《高祖本纪》。& 〔9〕“弩”,装有机关的弓。

&项王闻淮阴侯已举河北,破齐、赵,且欲击楚,乃使龙且往击之。淮阴侯与战,骑将灌婴击之,〔1〕大破楚军,杀龙且。韩信因自立为齐王。项王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淮阴侯。〔2〕淮阴侯弗听。是时,彭越复反,下梁地,绝楚粮。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谨守成皋,则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乃东,行击陈留、外黄。

&【注释】〔1〕“灌婴”,睢阳人,一直随从刘邦转战各地,以功封颍阴侯,文帝时尝为丞相,事详《史记》、《汉书》本传。& 〔2〕“武涉往说淮阴侯”,武涉游说之辞见本书《淮阴侯列传》,大意是劝韩信叛汉联楚,与刘邦三分天下而王。

&外黄不下。数日,已降,项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诣城东,欲阬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1〕往说项王曰:“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阬之,百姓岂有归心?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王然其言,乃赦外黄当阬者。东至睢阳,〔2〕闻之皆争下项王。

&【注释】〔1〕“舍人”,门客。&& 〔2〕“睢阳”,秦县,在今河南商丘县南。

&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1〕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货赂。大司马咎、长史翳、塞王欣皆自刭汜水上。〔2〕大司马咎者,故蕲狱掾,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两人尝有德于项梁,是以项王信任之。当是时,项王在睢阳,闻海春侯军败,则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眛于荥阳东,〔3〕项王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

&【注释】〔1〕“汜水”,发源于今河南巩县东南,流经荥阳县界,北经成皋注入黄河。“汜”,音s@。〔2〕“翳、塞王”,此三字当是衍文。下文仅举“大司马咎”、“长史欣”,未言翳,又翳未曾为长史。本书《高祖本纪》、《汉书·高帝纪》和《项籍传》皆无此三字。说详梁玉绳《史记志疑》卷六。〔3〕“钟离眛”,姓钟离,名眛,为项羽部将。项羽死后,逃归故友韩信,刘邦下令捕眛,被迫自杀,见本书《淮阴侯列传》。“眛”,音m^。

&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汉遣陆贾说项王,〔1〕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2〕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3〕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

&【注释】〔1〕“陆贾”,楚人,刘邦的说客,常奉命出使,曾为太史大夫,著有《新语》十二篇。事详《史记》、《汉书》本传。

〔2〕“侯公”,姓侯,本书未载其名。〔3〕“鸿沟”,战国魏惠王时开凿的运河,故道从现在的河南荥阳县北引黄河水,东经中牟县北,至开封市南流,经通许县东、太康县西,由淮阳县东南注入颍水。

&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1〕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听之。

&【注释】〔1〕“太半”,一大半。当时汉占领的地域已包括巴、蜀、关中,燕、赵、韩、魏、齐、梁,比楚占领的鸿沟以东的地域广阔,所以说“汉有天下太半”。

&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南,〔1〕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2〕而信、越之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3〕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4〕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于是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5〕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刘贾军从寿春并行,屠城父,〔6〕至垓下。〔7〕大司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8〕举九江兵,〔9〕随刘贾、彭越皆会垓下,诣项王。

&【注释】〔1〕“阳夏”,秦县,在今河南太康县。“夏”,音ji3。〔2〕“固陵”,聚落名,属阳夏县,故地在今河南太康县南。〔3〕“陈”,秦县,故地在今河南淮阳县。“傅”,贴近。“傅海”,即谓到达海边。“自陈以东傅海”,地域大体包括今河南东部、山东南部、安徽和江苏北部。〔4〕“谷城”,聚邑名,东汉始置县,故地在今山东平阴县西南。“睢阳以北至谷城”,地域大体包括今河南东北部和山东西部。〔5〕“彭相国”,即彭越。彭越曾为魏王豹相国。〔6〕“城父”,聚邑名,汉始置县,故地在今安徽亳县东南。“父”,音f(。“屠城父”,据本书《高祖本纪》,汉王四年,周殷、黥布“行屠城父”。刘贾从寿春进军垓下,不经过城父。〔7〕“垓下”,聚邑名,故地在今安徽灵璧县东南沱河北岸。“垓”,音g1i。&& 〔8〕“舒”,春秋时为舒国地,秦为聚邑,汉始置县,在今安徽庐江县西南。〔9〕“九江兵”,即黥布的军队。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1〕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2〕常幸从。骏马名骓,〔3〕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忼慨,〔4〕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5〕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6〕美人和之。〔7〕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注释】〔1〕“楚歌”,楚人之歌,犹如吴讴、越吟之类。〔2〕“虞”,《汉书·项籍传》云:“有美人姓虞氏。”〔3〕“骓”,音zhu9,毛色青白相杂的马。〔4〕“忼慨”,也作“慷慨”,愤激悲叹的样子。〔5〕“逝”,往,去。这里义为奔驰,行进。〔6〕“数阕”,几遍。“阕”,音qu8,乐曲终了。〔7〕“和”,音h8,跟着唱。“美人和之”,《楚汉春秋》载美人和歌,歌词云:“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此当出于假托。

&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1〕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耳。〔2〕项王至阴陵,〔3〕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4〕左,乃陷大泽中。〔5〕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6〕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7〕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8〕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9〕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10〕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11〕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12〕“如大王言。”

&【注释】〔1〕“直夜”,当夜。一说半夜,中夜。《汉书·项籍传》作“夜直”,当释为中夜。&& 〔2〕“骑”,音j@,骑兵,“属”,音zh(,相从,跟随。〔3〕“阴陵”,秦县,在今安徽定远县西北。〔4〕“绐”,音d4i,欺骗。〔5〕“大泽”,大面积的沼泽地。相传在今安徽定远县西南迷沟。&& 〔6〕“东城”,秦县,在今安徽定远县东南。〔7〕“必三胜之”,即指下面所说的“溃围”、“斩将”、“刈旗”。“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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