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 - 二十四

作者: 莱蒙特10,905】字 目 录

撑着,耶稣还让我留着这口气儿,等咽了这口气儿,那就象基督徒一样,可以睡着不用醒了……”

他吃力地低声说着,说一句喘一口气;一阵象残阳余晖般的微笑,掠过他那灰得象身下土地一样的瘦脸。

“谁看护你,照料你呢?”维索茨基越来越感到惊奇,又问道。

“耶稣看护我,老婆照料……她整天不在家,上工厂,给瓦匠当小工……晚上回来,把我拉进房里,再做饭。”

“你没有孩子吗?”

“原来是有啊……”他的话声更加微弱,眼睛顿时濕润起来,“有四个……是啊,一共四个呢。安泰克让机器砸破了脑袋……玛雷娜、雅格霞、还有沃伊泰克,都得虐疾死了……”

他沉吟了半晌,用玻璃似的眼睛呆望着从四面围着茅屋摇摆不停的庄稼;他的灰色的脸虽然象大多数农民那样,表现得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但也因那直刺心脏的钉子般的剧痛抽搐起来。

“缺德的家伙……”他低声诅咒着,对在庄稼上方耸起烟囱和大厦的城市挥动了一下拳头。

“我看看你的腿吧!”维索茨基说着便要从他的腿上掀开一块块烂布。这个农民硬是不答应,因为心里害怕;可是他说话没用,只好住口,以惊异的目光瞅着维索茨基。

坏疽已经无法控制,只因为他的整个机体极度衰竭,才发展很慢。

维索茨基大动了怜悯之心,于是从小井里打水给他洗净了伤口,在上面洒了他随身带来的石炭酸,想再替他包好,可是那布条太脏,浸透了脓血。

“你没有干净布吗?”

农民轻轻地摇摇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维索茨基便不假思索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衣,把它撕成一些布条,裹在病人的两条腿上。

农民依然沉默着,只是胸部越挺越高,剧烈的哽噎卡在嗓子里,整个躯体也不停地哆嗦起来。

维索茨基包扎完后,忙穿好衣服,翻好领子,把身上带的钱全部塞在病人手里,然后躬下腰来,轻声地对他说:

“你保重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親爱的耶稣,耶稣,耶稣啊!”那农民终于吐出了肺腑之言,又从麦草上挣扎起来,凑到他跟前,抱住他的双腿,表达出了一个农民的全部感恩之情。

“啊,我好心的先生,好心肠的老爷……”他眼泪汪汪地嘟囔着,表示了他由于苦难得助的谢意。

维索茨基扶他躺下,劝他别动,擦干了他脸上的泪水,梳整好了他的沾满汗水的松乱的头发,便急忙走了,好象心里感到内疚。

农民目送着他,一直到他在麦田中消失不见;然后他环顾着四周,划着十字,感到无法理解刚才的一切。他以迷离的目光望着摇曳不定的燕麦,望着麦田上方摆动的白桦树枝椏,成群翻飞的麻雀和田野上西沉的太阳,然后又抬起头来,如泣如诉地唱道:

让我们开口来赞美圣母……

“我以后再不叫痛了……你已经对我发了慈悲,耶稣……现在我可以死了……死……”他越来越小声地唠叨着,透过迷雾,他看见了层层麦浪,这麦浪在他头上沙沙作响;他看见了那仿佛要把他抱起来的蓝中带灰的天空,和那以最后的光辉親吻着他的金黄色的、善良的、親爱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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