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在哪里?……”
“已,已,已经押到镇上去了,早,早晨!……”
“哎哟!老子入你的!不好了!”云普叔的眼泪雨一样地流下来,再跑上去,又狠命的一口。
那个老团丁的耳朵血淋淋地掉下来。
“哎哟!救……”
“哗!”
又是一阵震响。李憨子从后面冲出来,眼睛象猎狗似地四围搜索着。一眼看见了癞大哥,急急地问道:
“你,你们抓住了何八那乌吗?”
“没有!”
“糟糕!他逃走了。大家细心去寻!小二疤子,你到外面去巡哨!”
又凌乱了一会。
“喂!你们看,这是谁?”
大家立刻回转头来,高鼻子大爹一手提着一个男子,一手提着一个女人,笑嘻嘻地向大家一摔!
“呀!王涤新你这狗入的还没有死吗?”
林道三跑上来一脚,踢去五六尺远!
“唔,救……”
“这是一个妖精,的,干死她!”
“哈哈!”
“的,谁要干这臭婊子!拍!——”
一个大巴掌打在花大的脸上。
“哈哈!带到那边去!绑在那三个团丁一起!”
大家又是一阵搜索!一个老太婆跑出来,手战动地敲着木鱼,回中“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念着。
“这要死的老东西!”
仅仅鄙夷地骂了一句,并没有人去理会她。
大家搜着,仍旧没有捉到何八爷!失望的,没有一个人肯离开这个庄子。
“不要急,你们让我来问她!”高鼻子大爹笑嘻嘻地说。“告诉我,花大!你说出来我救你的命:你家的爷躲在哪里?”
“老爹爹!只要你老人家救我,我肯说。不过,放了我,还要放了他!……”花大一手指着地下的王涤新说。
“好的!放你们做长久的夫妇!”
大家一阵闷笑,花大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忸怩地刚想开口说,不防突然地那个老太婆跑来将她扭住:
“你敢说!你这不要脸的白虎屄!你害了我一家,你偷了汉子,还要害你爷的命!”
两个人扭着打转。花大的脸儿给抓出了几条血痕!
大家拉开了老太婆。花大向高鼻子大爹哭着说:
“老爹爹救我呀!呜!呜!……”
“你只管说。”
“他,他同高瓜子两个,都躲在那个大神柜里面!”
“好哇!”
一声震喊,人家都挤到神柜旁边。清晰地,里面有抖索的声音。癞大哥一手打开柜门,何八爷同高瓜子两个蹲在一起,满身灰菩萨似地战栗着。
“我的儿呀!你们原来在这里!”
李憨子将他们一把提出来,顺手就是两个巴掌!云普叔的眼睛里火光乱迸,象饿虎似地抓住着高瓜子!
“你这活忘八呀!你带兵来捉我的秋儿!老子要你的命,你也有今朝呀!”牙齿切了又切,眼泪豆大一点的流下来!张开口一下咬在高瓜子的脸上,拖出一块巴掌大的肉来!
高瓜子做不得声了。何八爷便同杀猪似地叫起来。
大家边打边骂地:
“你的种谷十一元!……”
“你的豆子六块八!……”
“你硬买我的田!……”
“你弄跑我的子!……”
“我的秋儿!……”
“……”
怒火愈打愈上升,何八爷已经只剩了一丝儿气了。癞大哥连忙喝住大家:
“喂!弟兄们!时候不早了,镇上恐怕马上就有大兵来!我们还要到李大杰家中去,现在我们怕不能再在这儿站脚了。”
“好!冲到张家坨去!”
“那么,把这些东西统统拖到外面去干了他!免得逃走!”
“好。”
一串,老太婆除外,七个人。花大满口的冤枉!
“高鼻子大爹!你答应救的啦!你怎么不讲信用了!救,救,救……”
在庄门外面,轻便的事情都做完了。自己伤亡的七八个人用凉抬起来,谷子车着。
“去呀!冲到张家坨去!干李大杰周竞三那狗东西去呀!”
仍旧同似的,男男女女,老老幼幼的一大群,又向张家坨冲去了!
入夜,梁局长从县城里请求了一营大兵自赶来,曹家垄只剩了一团冷静的空气。
据侦探的报告:“乱民已经和雪山的匪人取了联络,陈字岭、张家蛇、严坪寺周围百余里都没有了人烟,统统逃到雪山去了。”
梁局长急得双脚乱跳,三四天中损失了一百多团丁和枪械不算,还弄得纵横这样远没有人烟。自己的饭碗敲碎,回到总局里去更交不了差。
愤怒地,他展望着这凌乱的原野,心火一阵阵地往上冒。再看看这一营大兵,自家非常惋惜地感觉得无用武之地,猛然他发出来一个报复似的命令:
“四面散开,把大小的茅瓦屋统统给我放它一把火!的,断绝他们的归路!
半个时辰之后,红光弥漫了天空。垄中沉静了的空气,又随着火花的闪烁而渐形活跃起来。
1933年6月10日作于上海,9月17日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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