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不能前进。
哈维从他的肩头凝望前方。“看,长官,又要来一次里兹饭店的长裤子之夜了。”
下面有至少二十名越共士兵,都戴着圆锥形的草帽,穿着肥大的黑色长裤子。有一人从公交车里出来,只听得一声苏制AK47步枪特有的射击声,那人应声倒下。又有两三个妇女出现了,她们边跑边叫,直到步枪将她们击倒为止。
卡扎勒特走到飞行员身边,俯身凑近他,说:“侠降落,我想下去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你肯定是疯了。”飞行员说。
“照我说的做。降落,把我放下去,然后撤离,去请求炮舰支援,就像电影明星约翰·韦恩一样。”
他转身操起一把M16步枪和几袋弹药吊挂在脖子上,在皮带上挂了六校手榴弹,又往迷彩服口袋里塞了几校信号弹。他们快速下降,越共士兵在向他们射击,而赫德利则用重机枪还击。
他转过头来笑着向卡扎勒特说:“你是留下遗嘱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别的什么吧。”这时直升飞机正在贴地盘旋,卡扎勒特说完就跳了下去。
在往下跳的时候,卡扎勒特听到一声喊叫“等等我”。他转头发现哈缨正跟随自己往下跳,肩膀上还背着急救包。
“真是个疯子。”卡扎勒特说。
“彼此彼此。”哈维回敬道。于是他们一起穿越稻田奔向堤道。
直升飞机升空而去。
此时公交车周围尸体横七竖八,射向它的火力更猛。车窗玻璃的爆裂声和里面女人的尖叫声汇成一片。这时,又有几个女人出现了,其中的两个跑向芦苇地,而在她们前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三个越共士兵,枪口正对着她们。
卡扎勒特举起M16
步枪来了几个短促的连发射击,射倒了其中的两个。有那么一刻周围一片安静。哈维跪在一个妇女身边试了试她的脉搏。
“她已经没气了。”他转向卡扎勒特说。突然他眼睛大睁,喊道:“后面!”
与此同时,一粒子弹穿透哈缎的胸膛,把他掀翻在地。卡扎勒特急忙转身,从胯部向出现在他身后堤道上的两个越南士兵射击。他击中了一个,另一个躲回芦苇丛中。四周一片寂静。
公交车里还有五个人活着,其中三个越南妇女,一位要赶到附近村庄的老年男子,还有一位漂亮的黑发年轻女子,看上去极度恐惧。她身着卡其衬衣和裤子,衬衣上血迹斑斑,是别人的血,不是她的。
原先她在用法语跟老年男子说着什么,这时一颗子弹击中了公交车的油箱,火焰腾空而起。
“呆在这儿不好,我们必须躲到芦苇丛里去。”老年男子向那几个越南妇女反复说着想来应该是这个意思的越南话。她们向他喊着什么,他耸耸肩,对那位年轻女子说:“她们被吓溯徐了。你现在就跟我走。”
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情况的紧急,立即行动,跟着他滑出车门,猫着腰开始跑动。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背,她沿着堤道边逃命而去,扑进一大片芦苇丛中。躲在稍远处芦苇丛中的卡扎勒特看到了这一切。
她在泥浆水中奋力跋涉,用双手推开芦苇,撞进了一个蓄着黑水的小池塘。抬头一看,池塘的对岸有两个越共士兵正拿着AK步枪等着她呢。他们相距不过十五码,她都可以看清楚那两张年轻的脸上的每一个特征——那不过是两个小男孩。
他们举起武器,她镇定自若,直面死神。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是卡扎勒特从她左边的芦苇丛里纵身而出,同时从胯部开火,那两人应声倒人水中。
附近传来说话声,他轻声说:“别说话。”便隐身进入芦苇丛中,她紧跟其后。
他们走了好像有几百码远,然后他说,“可以了。”此时两人正处在稻田的边缘,有最边上的芦苇丛作屏障。那是一个高出水面的小山包。他拉她蹲在自己身边。“你身上有好多血,伤哪儿了?”
“不是我的血。刚才我在帮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女人。”
“你是法国人?”
“对。我叫杰奎琳·德布里萨克。”她说。
“我叫杰克·卡扎勒特,我希望可以说很高兴见到您。”他用法语回答说。
“法语说得真好,”她说,“你肯定不是在学校里学的。”
“不是,是我十六岁那年在巴黎学的。我父亲当时在大使馆工作。”他咧嘴一笑,“我所有的语言都是通过这种方法学会的。他满世界地转。”
她脸上有泥斑,头发也缠结在一起。她试着将头发弄直。“我看上去肯定乱糟糟的。”她说着笑了笑。
杰克·卡扎勒特觉得自己一下子深深地坠人了情网。法国人是怎么说的,霹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诗人们描写的东西。
“我们就这么等死吗?”她问,没忘了附近的喊叫声。
“不,我刚才乘坐的飞往卡屯的救护直升机去叫炮舰了。假如我们一直低头隐蔽好,我们会有救的。”
“真奇怪,我就是刚从卡屯回来的。”她说。
“老天啊,你去那儿干什么?那可是战区呀。”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找我丈夫了。”
卡扎勒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空荡荡的感觉。他咽了一下口水。“你丈夫?”
“是的。法国外籍军团的让·德布里萨克上尉。三个月前他肩负联合国的一项事实调查使命来到卡屯。他们一行二十人。”
这是一种多么奇特的感觉呀。悲伤,同情……还有些许解脱?
“我记得曾听说,”他缓慢地说,“他们不是全都……”
“是的,”她平静地说,“受到了攻击。越共使用了手榴弹。尸体都无法辨认,但我找到了我丈夫的血迹斑斑的作训服和身份证件。毫无疑问是死了。”
“那么你干吗来这儿?”
“朝圣,可以这么说。而且我必须弄确切。”
“我很惊讶他们竟然让你来了。”
她微微一笑。“噢,我的家庭有很强的政治影响力。我丈夫是德布里萨克伯爵,那是个历史悠久的军事家族。与华盛顿关系密切。到处都有关系网。”
“那你就是伯爵夫人了?”
“恐怕是吧。”
他笑了。“当然,你要不是我也不介意。”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这时他们听到喊叫声越来越近。突然卡扎勒特用越南话大声喊了起来。
她警觉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他们在搜寻芦苇丛,我告诉他们这儿没有我们的迹象。”
“很聪明。”
“别谢我,谢我父亲在西贡的大使馆里呆了一年。”
“在那儿也呆了一年?”她说着忍不住笑了。
“对,在那儿也呆了一年。”
她摇了摇头。“你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卡扎勒特中尉。”她停顿了一下。“假如我们能够大难不死,我想我是欠了你什么。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杰克笑了。“伯爵夫人,我将不胜荣幸。”
远处传来迅速接近的直升飞机水平旋翼沉网的转动声,几艘眼镜蛇炮舰紧随其后面来。卡扎勒特从口袋里掏出一红一绿两枚信号弹,将它们射人空中。越共士兵撤退了,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卡扎勒特握住她的手。
“炮舰来得正是时候,就像电影里一样。现在你没事了。”
她紧紧攥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膛过稻田,这时其中一艘炮舰正好登陆。
华盖饭店是法国殖民统治时期的建筑,其中一楼的餐厅成为人们在战时的庇护所,这儿洁白的桌布、亚麻餐巾、银制餐具和餐桌上的蜡烛令人赏心悦目。卡扎勒特在酒吧间等候多时,他那一身热带军装使他惹人注目,而那些勋章授带更令他光彩夺目。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如此激动过。他生活中自然也不乏女人,但从来没有一个曾经如此深深地打动他,以至于他要考虑建立某种严肃的关系。
当她款款步人酒吧间时,他心潮澎湃。她身着一袭简明的饰有狭长花边的宽松裙服,头发用一个丝绒蝴蝶结束在后面。她略施粉黛,手腕上套一对手镯,结婚戒指边上戴着一枚钻石戒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高雅和含蓄。越南领班立即迎上去,用一日流利的法语问候她。
“非常荣幸,伯爵夫人。”他吻了她的手。“卡扎勒特中尉正在酒吧等您。您现在就入座吗?”
她微笑着向杰克招手致意,杰克信步走来。“噢,是的,我想是的。我们来一瓶杜姆。佩里涅翁牌香滨酒。是个庆祝。”
“夫人,我可以问问是庆祝什么吗?”
“当然可以,皮埃尔,我们要庆祝依旧活着。”
他笑了起来,领他们到外面游廊上角落里的一张桌子穷,安顿他们落座,然后微笑着说:“香槟酒马上就来。”
“我抽烟你介意吗?”她问卡扎勒特。
“我也抽一支不就行了。”
当他倾身为她点姻时,他说:“您真是美极了。”
她的微笑凝住了,很严肃的样子,随后又微微一笑。“你看上去也很英俊。说说你的情况。你是个常备兵吗?”
“不,我是志愿兵,签了两年服役期。”
“你是说你是自愿来这儿的?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羞愧。我免征人伍是因为我是在校大学生。后来我直升暗佛法学院,攻读博士学位。”他耸了耸肩。“发生了一些事,于是我决定参军。”
香槟酒来了,菜单也分送两人。她坐靠在椅子上。“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也就是在自助餐厅里发生的事及其后果。“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那个独臂男生呢?”
“特迪·格兰特?他很不错,正在上法学院。我上次休假回家时见过他。事实上,他在假期里为我父亲干活。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你父亲是个外交官之类的人物?”
“可以这么说。他曾经是一位为国务院工作的优秀的律师。现在他是参议员。”
她扬起了眉毛。“那他怎么看待你参军这件事?”
“只好接受现实了。叮嘱我一定要活着回去大展鸿图。我最后一次休假时,他正在竞选。说实话,有一个参军的儿子让他受益匪浅。”
“还是个英雄儿子吧?”
“我可没这么说。”
“你是没有这么说,但你的勋章说明了一切。瞧,我们都把香摈酒给忘了。”她举起酒杯。“我们该为什么干杯呢?”
“就如你刚才说的,为活着干杯。”
“那就为生命干杯吧。”
“还有追求幸福。”
他们碰了杯。“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回巴黎?”她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急着回去。我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既然已经祭奠了死者。”
“可以这么说。来,让我们点菜。”她扯开话题。
杰克·卡扎勒特如痴如醉,兴奋异常,后来除了牛排之外竟记不得晚餐还吃了什么。一个小乐队开始演奏,他们进到里间翩翩起舞。她在他的臂弯里轻飘飘的,让他一辈子难以忘怀,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咪儿。
而且他们谈得如此投机。他记不起他的一生中还跟谁有过如此深入的交谈。她想知道他的一切。他们又要了一瓶香摈酒,还要了冰淇淋和咖啡。
他敬了她一支烟,坐靠到椅背上。“我们不该在这儿。我们应该夜那儿的泥土里。”
她脸上掠过一丝阴影。“就像我丈夫让一样?”
“很抱歉。”话一出口他就懊悔不已,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微笑着说:“不,应该是我觉得抱歉才对。我告诉过你我已经祭奠了死者,然而……听着,我想坐马车逛一圈,你愿意带我去吗?”
“我还以为你决无此意呢。”他说完就推开椅子。
西贡街上与往常一样喧闹,汽车、小型摩托车和自行车拥挤不堪。到处都是人。女孩们倚靠在酒吧的墙外寻找顾客。
“我真不知道将来我们走了之后这些人会做些什么?”卡扎勒特说。
“我们法国人走了之后,他们照样活得不错,”她说,“生活总会以某种方式继续下去。”
“你应该记住这句话。”他说完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拒绝,只是回握他的手,眼睛望着外面。“我喜爱城市,所有的城市,尤其是晚上的城市。比如,巴黎的夜景,那种激动人心的感觉,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在下一个街角发生。”
“事实上并非经常如此。”
“你不是一个真正的浪漫主义者。”
“那么,你教我。”她在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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