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用了药,但他感觉出奇地好。然后,他脱光身子冲了个淋浴,刮了脸,又穿好衣服。后来,他从夹克衫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支。有一个架子上放着书。他浏览了一遍,找到了伊安·弗莱明的《俄国女间谍》的旧版本。詹姆斯·邦德。这时候看这书似乎很合适,于是他爬上铺位开始翻看。
几小时之后,门上又有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阿伦进来,后面跟着阿诺德。
迪龙举起书说:“你知道这是第一版吗?近来在拍卖会上价格飘涨。”
“我会记得这事的,”阿伦说,“很抱歉又要无礼了,又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迪龙先生。请伸出手来。”
迪龙无可奈何地照办了。阿伦拍了拍他的手背,将针扎入。
“你敢肯定我不会成为植物人吧?”迪龙问。
“不可能,迪龙先生。你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事实上,当你明白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人物之后,你自己都会感到惊讶。”
此时迪龙已经倒在枕头上,声音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玛丽·德布里萨克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画画。门开时她抬眼看到戴维·布劳思端着盘子进来。他将装着蛋糕和一壶咖啡的盘子放到桌上,然后后退几步看着画。
“好极了。我妹妹过去常常画水彩画。那是一种很难的绘画方法。”
“你是说她过去常常画?”
“她死了,伯爵夫人。我有两个妹妹。有一次一名阿拉伯恐怖分子在耶路撒冷爆炸了一辆学生专车,她们都死了。”
她面露震惊之色:“我感到非常遗憾,戴维,真的非常遗憾!”她伸手抓住他的双手。
他的反应犹如触电般,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尤其是意识到这位出色的女人在自己身上产生的影响。他匆忙抽回手。
“没关系。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已经学会了面对这事。我感到难过的是我的母亲,她一直没有缓过劲来,现在进了精神病院。”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会儿再见。”
他走出房间。玛丽·德布里萨克坐在那儿发呆,胡思乱想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帝在决定创造世界时是不是状态欠佳。
迪龙这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跟玛丽·德布里萨克所在的一模一样的房间里:镶有嵌条的墙,带有四狠梭子的床,拱形天花板。他感到头脑出奇地清醒。他看了看手表,它显示离开西西里已有十二个小时。
他起身走到装有栅栏的窗前,看到了跟玛丽所看到的一样的风景:悬崖,海滩,防波堤,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只摩托艇现在系在快艇的另一边。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门开了,阿伦在房间里。
“啊,起床走动了。”
他站在一边,犹大戴着滑雪帽、穿着伞兵服踏进房来。他在抽雪茄,微笑时牙齿发亮。“这位就是肖思·迪龙了。他们说你曾是爱尔兰共和军最出色的杀手。你为什么改弦更张了?”
“呃,有位伟人曾经说过,时代在改变,所有人也会随之而改变。”
“这倒也是个理由,但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需要一个比这更好的理由。”
“或者说,当时看来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后来,你给什么人都干。西班牙的巴斯克分裂主义组织,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然后是以色列。你炸毁了在贝鲁特湾的巴勒斯坦炮舰。”
“啊,是的,”迪龙表示同意,“不过为此我可是得到了一大笔钱。”
“你显然不偏不倚,不袒护任何一方。”
迪龙耸了耸肩膀:“偏袒任何一方实在没什么好处。”
“不过,这次你将站在我的一边,老伙计。”
“去你的,”迪龙对他说,“你瞧,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就叫我犹大好了。”
“天啊,伙计,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阿伦用希伯莱语说:“干吗浪费时间呢?”
犹大也用希伯莱语回答:“我们需要他,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他转向迪龙,用希伯莱语说:“我真的知道如何对讨你,是不是?”
尽管迪龙的希伯莱语远非完善,但他却能听得懂。不过迪龙决定不暴露这一点。
“瞧,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犹大大笑起来。“你当然听不懂了,我只是试探试探你。我看过你在摩萨德里的档案,很完备。里面有你给他们在贝鲁特干的事。你能说流利的阿拉伯语,但不会希伯莱语。”
“我知道‘shalom’(祝你平安)的意思。”
“好吧,祝你平安。现在跟我走。”
“还有一件事,”迪龙说,“请原谅我的毫不满足的好奇心,但是我要问,你是美国人吗?”
犹大放声大笑:“老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真是厌倦了。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一个以色列人要是说一口地道的美国英语就不是以色列人了呢?”
他转身走出屋子,阿伦做了个手势:“这边请,迪龙先生。”
书房很大,显得很空旷,墙上开有一个巨大的壁炉,还挂着许多挂毯。铅框窗户开着,从远处花园里飘来花香。犹大在一张凌乱的大桌子后面坐下,示意迪龙坐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请坐。银盒里有香烟,你自己拿。”
阿伦靠在门边的墙上。迪龙拿了支烟,用桌用打火机点着。
“这位伙计在船上用希伯莱语跟他的朋友说话时,我至少是听出这种语言了。”
“是的,我在你的摩萨德档案里注意到了这一点。具有语言天才。从爱尔兰语到俄语,无所不通。”
“语言是我头脑中的怪癖,”迪龙对他说,“如同有些人能够比计算机还算得快一样。”
“那么为什么希伯莱语不行呢?”
“我也不会说日语呀。我只替摩萨德干过一回,这你知道,而且假如你真的像你所说的无所不晓的话,你该清楚那次贝鲁特行动是个干了就跑的活儿。三天之后我就手攥瑞士银行的支票开溜了。无论如何,你得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呢,你知道我们是以色列人,但是我们是爱国的以色列人,为了祖国的领土完整我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像枪杀拉宾总理一样?”
“这跟我们无关。坦率地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么你们是什么人?是某种后期的狂热分子?”
“不完全是,老伙计,”犹大乐滋滋地说,“他们只是想把日尔曼人赶走,是坚强的爱国主义者,而我们则可能追溯到更早的传统:处在叙利亚统治之下的国度,受到褒续的圣殿,我们的宗教和整个生活方式受到威胁。”
“就跟现在一样,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我们时时刻刻处在威胁之下。我的亲戚死于哈马斯的炸弹之下,那边的阿伦有一个飞行员哥哥在伊朗上空被击落,受折磨而致死。我的另外一名手下有两个妹妹死于一起校车爆炸事件中。我们大家都有各自的血泪史。”他重新点燃已经熄灭的雪茄。
“那么你刚才提到的更早的传统是什么呢?”
“公元前168年打败叙利亚的马加比。”
“啊,有点明白了。”
“他的追随者被称为马加比家族成员,都是狂热的国家主义者,希望赢得国家的独立。在马加比的领导之下,他们开展游击战争、最后战胜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叙利亚军队,夺回了耶路撤冷,清洁和修复了圣殿。”
“我知道这个传说。”迪龙说。
“是不是从令人敬畏的总督察汉纳·伯恩斯坦那儿听来的?”
“她确实说希伯莱语,”迪龙说,“不管怎样,她有一次是跟我说起过献殿节是怎么回事。”
“每年举办献殿节是为了纪念马加比家族的胜利:一个弹丸之国又一次取得了独立。”
“可是后来日尔曼人来了。”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不会允许再重演这一幕历史。”
迪龙点头说:“如此说来,你将自己当做当年的马加比,而你的追随者,比如那几个把我抓来的家伙,就是二十世纪的马加比家族成员了。”
“为什么不呢?在游戏中,代号是很重要的,因此马加比这个代号很管用。”
“用来领导一支军队。”
“我不需要军队,只需要一小队献身事业的追随者,”犹大举起一只手,“不,是信仰者,几百个遍布世界各地、都是像我这样坚信以色列国必须存在并准备为此不借使用任何手段的以色列人。”
“我想以色列人一直干得不错。1948年联合国撤出之后,你们打败了六个阿拉伯国家。在196了年的‘六日战争’中,你们又打败了埃及、叙利亚和约旦。”
“对,但这都是我没经历过的战争。我参加的是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当时要不是美国人给我们提供战斗机和武器,我们会吃败仗。从那以后只有麻烦。我们的生活发炭可危。我们在北部的迁居者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攻击,因为哈马斯经常发动袭击。海湾战争中的飞毛腿导弹显示了我们的脆弱和易受攻击。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迪龙很不情愿地说:“我明白了。”
“即使在英国也有穆斯林叫嚣要灭绝犹太人。只要我们一天不灭亡,叙利亚、伊朗和伊拉克就不会高兴。萨达姆·侯赛因还在进一步开发化学武器,伊朗的毛拉们呼吁向美国这个大魔鬼宣战。对扎兰美军营地的袭击只是个开始。众所周知伊朗正在开发生产核武器。他们有数不清的恐怖分子训练营地。在叙利亚也有核研究设施。”
“这些都是陈词滥调了,”迪龙说,“还有什么新东西?”
“苏联解体以来从东欧购买的导弹,而且我们在海湾战争中也看到了,以色列对这种武器无能为力。”
迪龙伸手又去取香烟,这时犹大拿起右手边的打火机,凑过身来绘他点烟。那是只银制打火机,多年使用已经失去了光泽。上面有一只浅浮雕的黑鸟图案,其爪子上带有锯齿状的闪电,显然是某种军队的标记。
迪龙说:“那么,你已经说清了理由。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到了一劳永逸地结束这种状况的时候了。让伊拉克、叙利亚和伊朗永远俯首听命。”
“你到底如何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呢?”
“我们不可能。美国人,在他们的总统的英明领导之下,会为我们达到这个目的。”
“杰克·卡扎勒特?”迪龙摇了摇头,说,“没错,到了万不得已,美国一直愿意采取报复行动——海湾战争证明了这一点——但是要消灭三个国家?”他又摇起了头,“我看不可能。”
“我说的是外科手术式的空中打击,”犹大说,“首先彻底摧毁核研究设施和所有的化学武器生产场地。还有核电站,等等。彻底摧毁永久性军事设施。带有核弹头的弹道导弹也可以摧毁诸如阿巴斯港的伊朗海军等目标。所有三个国家的军队司令部也是攻击目标。没必要进行地面战争。”
“一次大屠杀?”迪龙说,“这是不是你的意思?你愿意做得这么过分吗?”
“为了以色列国,”犹大点点头说,“我只能这么做。”
“但是美国人决不会这么干的。”
“这你可就错了。事实上,自从海湾战争以来五角大楼已经有了这么一份计划。他们称之为‘复仇女神计划’,”犹大告诉他,“在美国军方的高级领导层,从来不乏极想将此计划付诸行动的人士。”
“那么为什么他们没有行动呢?”
“因为身为三军总司令的总统必须签署行动命令,可是他总是拒绝签署。海湾战争以来这项计划每年提交给总统的秘密委员会——人称‘未来计划委员会’。很稀奇,是不是?下星期委员会又要碰头。而这一次,有什么东西告诉我结果会有所不同。”
“你觉得杰克·卡扎勒特会签署吗?”迪龙摇头说,“你肯定是疯了。”
“越战时的特种部队成员,”犹大如数家珍般说,“优异服务十字勋章,银星奖章,两校紫心奖章。”
“那又怎么样?”迪龙不以为然地说,“多年来他比任何别的总统都更起劲地为和平而努力。像他这种民主党人甚至连共和党人都喜欢。他决不会签署像‘复仇女神计划’这样的东西。”
“噢,我想当他听到我马上就要说、你马上就要听到的事情,他会签署的,老伙计。弗格森准将由于英国首相的面子能够面见美国总统。你其实也面见过总统。你曾挫败了一起由清教徒准军事力量策划的图谋暗杀正在访问伦敦的美国总统的爆炸阴谋,还为
解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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