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吃饭?”
陈浩一直沉默不语,他想着西双版纳那边的事,公司如果弄亏了,下届就得退居二线当调研员了。才38岁啊!
太阳落山的时候,张静婷说,她的精神完全恢复了,她感到好久没有这样无拘无束地摆谈了,在单位里同事间只有一个永恒的话题,天气预报,之外就是哼哼哈哈。她说,督办组是她人生组合中的一段美妙乐章,是单调重复的人生厚书中一面彩图。这段日子,将永世难忘。
望江楼临江长廊餐厅宾客满座。参加晚上立垃圾歼灭战的街道地段干部,区里下来的机关干部,辖区社会单位抽调干部,派出所治安联防以及五十余名农民兄弟济济一堂。黄昏时分通红鲜亮的太阳在江上游缓缓落下,染红了迤逦的江,吹过来的江风瑰丽无比,像是一幅颤动着的光谱带,餐厅一片辉煌。
周昌德站在一只凳上作战前布置。周昌德也是部队转业的,边说边挽袖提裤档一副冲锋在即的躁动。接着是秦副区长作战前鼓动,手中的大号纸扇一会儿收拢一会儿展开。在纸扇发出的哗哗声响中,他表扬了督办组好几次,最后,他掉过头对餐厅经理说:“上菜不分干部农友一视同仁。”
端上桌的全是大路菜,烧白回锅肉酱爆肉,机关干部的筷头大多晴蜒点地在碟盘上飞动几下便匆匆下席,农民兄弟却吃得酣畅淋漓永世不忘,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夜班要干的活儿轻松又愉快,就是将沿街住宅楼阳台上的坛坛罐罐扔下街,然后铲上车运走。干这点微不足道的事,又是聚餐又是记工,哪里找得到? 年岁大的吃得眼泪花花,大约是想起了当年吃公共食堂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年轻人则极力想拉长时间,这宴席有如绚丽的人生,得让它迤逦悠荡而过。陈浩旁边一个头上还裹缠着白绷带的农民,吃得汗流夹背神采飞扬。他的头颅是昨夜上上下下的混乱中被阳台扔下的瓦罐砸中的,顿时血流如注,他去医院缝了几针,裹上绷带又来参战。在一个瞬间里,陈浩想到,当年如果不参军入伍入提干,现在也许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战役在新闻联播之后打响。先是宣传攻势,几只高音喇叭一遍遍向街两侧高楼宣传喊话,然后用绳圈出危险地带防止再出安全事故。没有动静。半小时之后,开始总攻,各个组率领农民蜂拥而上。一时间,从阳台上扔下的各种物什坠落街上惊天动地,尘埃裹挟着热如战火硝烟一高过一。行动中不时传来女人的尖叫,农民不经通报便径直撞进,惊骇得那些只挂罩裤衩的女人面如土,男人一旦挺身攥拳,跟在农民后面的派出所联防队员便威然亮相。蛋碰不过石头。这最后一役全方位扫荡还意外破获了两家婬秽带翻录窝子,发现了三家未经工商登记的地下服装加工厂。
休息的时候,陈浩问头上裹着绷带的农民对城市印象如何? 那农民抽着烟说,并不是每个人都羡慕城市生活,大家都走了,一个人呆在村里寂寞,过去生产队那阵子,一上坡几十百把人浩浩荡荡热闹非凡像过节一般,奔城市还不是图个闹热,人是耐不得孤独寂寞的,就像这老人,退了休,住在高楼里,需要鸽们作伴。陈浩望着身边房主老人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叫农民拆卸掉了他修在阳台上的鸽笼。此刻,那些鸽们在阳台外扑棱盘旋没有归。老头儿并无愤慨状,反倒热心为陈浩递烟添。张静婷说:“还是年岁长的识大顾大局,那些年轻人,扔他一只破鱼缸他就大吵大闹。”刘道远打趣道:“老人家是曾经沧海难为。”陈浩对刘道远说:“明天上午还得去找章副秘书长,他说要查那个联络部的主管单位,罚款的事不能黄。”刘道远缄默了一会,说:“你注意到没,秦副区长在今晚的动员会上表扬了咱们好几次。”陈浩说:“咱们就更应该一查到底。”刘道远说:“其他组也干得不错,为啥不表扬? 比如城管组的老张在撬动那几家钉子户时挨了好几刀。我总感到那表扬有某种别的含义。陈浩说:“你总爱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刘道远说:“人,应该有点逆向思维,听话要听弦外之音,我就经常吃传统思维的亏。我的工作原本是编写地方志,你们也知道咱区的地方志历经四届区长十余年至今还未编出来,知道其原因吗? 我调到地方志办公室不到半年就编完了教育篇,其时,主任狠狠表扬了我,我没听懂表扬的含义,被表扬冲昏了头脑,进而向主任建议这建议那。我说区志拖了那么长的时间应该分析一下原因,主任问,原因何在? 我说编写人员大都是聘请退休的,志一编完,他们干什么? 没多久,我便成了众矢之的,有人说教育篇粗糙不堪挂一漏万,有人说存史的东西要经得住历史检验,一部好戏尚且要磨十年况乎这存史的志,还有人说,我是项庄舞剑旨在攻击主任用人不当。于是,我便靠了边,接替了收收发发的秘书工作,四十多岁的人还干秘书,教训啊! 事后我才知道,那些退休人员都有背景靠山,再说地方志办公室乃非序列编制,一旦成书就将撤消,在职人员包括主任也有个去向危机,从那以后,我就怕听表扬。”
深夜十二点,最后一役才告结束。人们都集中到街上等待秦副区长宣布收兵。刘道远看见秦副区长在找谁似的,眼光扫到督办组然后径直奔过来。
秦副区长走到陈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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