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黎民 - 教委主任

作者: 曹黎民28,297】字 目 录

不爱学校? 不怕老师们戳背脊骨骂我卖校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底牌就是这样。”

李开显舒了口气,果然不出熊青山所料,只是截留下的不是划入某某私人黑户,而是解决至今尚无寸土的华兴商店的生存困境。他想了一会说:“学校可以最低租金租给他们。”

周红说:“他们闲了八年,骨头都闲散架了,只怕连最低租金也要做赔本。你也知道那片地当初开发的背景,是市里一家房地产公司跟外商签的约,区里被圈划进了一所小学两个商业门点几十户居民,现在市里有关领导已经退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这遗留下的问题还不只能靠区里自己解决,用张鹏的话来说,就算揩屁吧,你也是政府命官,难道不该为区里分担一肩? 有些事,糊涂一下就过去了。那遛地原本就只有200平方米,按原面积还回就行了。如果照你说的将400平方米租给华兴公司,你想过以后的情景吗? ”李开显摇摇了头。周红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说:“如果出租,那么实验就会陷进无边无尽的烦恼中永远不得解,比如华兴玩空手道,将场地高价转租出去,这是生意场上司空见惯的事,学校怎么办?泰然之? 自己的儿子才会心痛,实验会为那几百平方米弄得寝不安食无味,最后打起官司来,一面手心一面手背,区里的板子打哪面?”

李开显无言以对。这个女人看得真是透彻深远啊,想了一会,说:“既然是拿去玩,四百平米是不是太奢侈了?给他们一百平米怎样?就当是学校拱手相送,我来背这个骂名。”

周红说:“太小家子气了,200平方米。”

李开显说:“争取150。”

周红嫣然一笑,说:“我们都成商人了。黑格尔那个时候,密纳发的猫头鹰还能在黄昏来临时飞翔,现在只能贴着地面作超低空滑行了。”

李开显问:“和平小学呢?什么时候才能转进区里的光照范围?”

周红说:“凑啥热闹,他们吃着财政,旱涝保收,过几年,生育高期一过,合并呗。”周红看了看表,对着镜调整了一下神态,往有些微泪痕的脸上扑扑粉,说:“还得下去做那些下岗职工的工作,呆久了会中暑的。”

从区府大院出来,邓庭宝就打来电话。邓庭宝正在主持小学招生工作会。小学招生实行的是就近划片原则,可具实施起来却非常困难,那些生源差的街道和地段历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再加上这些年城区大拆迁使原有的街道格局全被打乱,投靠友的,外地生意人都将户口迁往重点小学附近,使得就近原则更加复杂化。邓庭宝说,会已开了大半天,皮还没扯完。李开显说,再给半天让他们扯,皮扯累了就散会,既定的原则不能变,计划外名额一个也不能多。

李开显关掉手机,看了看表,搭车到了人民小学。人民小学正在举行艺术节,李开显没有惊动大家,悄没声息地来到一隅坐下。舞台上正在演唱《让我们荡起双浆》,这支天籁似的童声合唱已经穿越了四十载光,但是听来仍像清冽的圣,使人感到生命之初始时的纯洁与清丽。李开显感到有一串冷凉的东西划过滚烫的脸颊。四十年过去了,早已是满肩的风尘,满脸的沧桑,但这支歌仍像母怀抱般温馨的安魂曲,抚慰着苍凉的心灵。舞台上,阳光正瀑布般地流泻到孩子们的脸上,他们是那样的天真,那样的可爱,人类最美好的天,友爱善良理想追求在初始的生活中表现得多么的鲜活。无容置疑,这是教育的神力所至。

我问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了幸福的生活

李开显一下想到了那个伴舞的女孩,心里莫名地颤抖起来,那个女孩当初一定也唱过这支歌,憧憬过美好的未来。可是,当她被那些男人紧紧搂抱着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会想到些什么呢? 会想到这支歌吗?会掉头回首遥望童年的“故乡”吗?李开显感到鼻腔酸涩,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还是个孩子,原本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是什么原因使她沉沦为所谓的舞伴?难道学校没有责任?旅游职中是高中分流的一条重要渠道,这些年对减缓普高压力的确起过重要作用,如果砍掉到沿海宾馆酒店实习的内容生源真会锐减吗?难道真是要以牺牲教育的崇高为代价?有人说,几十年来,甚至是几千年来,教育从来都是跟与它不同质的东西牵扯在一起,始终摆不了那种力量的制约和影响,历史,哪怕只是一个瞬间行为也将覆盖教育整整一个时期。但是,李开显心里想道,人类的理想信仰正义道德社会良知也从来离不开教育。李开显突然想到在大学时读过的一段话:人类从蛮荒昏沌的过去能走到今天,照耀它前行的离不开思想家教育家所散布的几点星光,朋友,让我们珍重这几点星光吧,让我们也努力散布几点星光去照耀通往未来的路。李开显心底涌起一激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回到教委,天已落黑。廖伯新正在跟邓庭宝谈今年普高形势的严峻,入学高年不说,往年的职高分流又淤塞不畅,再加上大学全面并轨,不再招收计划外学生,所有的压力都将集中到普高身上。见李开显进来,就收住话。今晚的主任办公会是研究下学期学校的班子调整。廖伯新从老家奔丧回来就听到有关方云海的各种风声,他去了一趟梦都酒店,指着方云海骂道,你以为有了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慾为? 汪明达你也敢顶,你瞧他是外区长?外人士如今放个屁也能臭死人,你懂不懂?他那张破嘴一有机会就狗血般地啧溅……

[续教委主任上一小节]你, 吕明辉老婆摔伤了,医葯费要报销几个钱?你是校长,要睡女人也不要在学校眼皮子底下睡,这是中,权力和传统的夹钳会像夹耗子一样将你甩出去。方云海犟着脖子说,这些年给的钱喂狗了? 李开显是用他的人,扶贫款是新华给的,实验新华是利用计划外招生赚钱,一个学生三万,十个三十万,每年多给几个计划外名额钱就来了,来得多轻松,这种赚钱的途径与我出租教室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别以为除了学校就没去。

廖伯新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喝着茶,脸上丝毫没有与方云海的去留有关的表情,他知道方云海大势已去,他也干不了几年了,教委这锅黏粥你李开显有能耐就独自去搅吧。当李开显提出根据汪区长建议调方云海到教委校办企业公司时,廖伯新抖了抖烟灰,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反对这种调动,但是,话还是要说,汪明达就是真理? 坐在那里无所事事,不甘寂寞,总想挑点什么显示自己高明,土围子?私人庄园?现在不是多了,而是太少,历史已经驶进呼唤土围子呼唤私人庄园的时代,在教育领域里,方云海走到了前面,学校私有化是迟早的事,就像几年前谈有企业份制私有化破产拍卖是不可想象的一样,方云海那片土围子,其意义也许就像当年发韧于安徽那个偏僻县份的土地承包一样,关于这一点,历史将会作出公正的裁判,教育不可能再被家全部包下来,其二,说方云海不务正业,一心就想赚钱,财政就拨那么点人头经费,远远不够学校正常运转之需要,当然要靠自己去赚,方云海不仅没向家伸手要钱,反而为家排忧解难,这些年教委的那些个捐赠,什么残疾基金希望工程见义勇为扶贫送温暖,哪一次不是方云海掏的钱? 对了,前年发行《雷锋精神回来了》最后还是他填的坑,他以遭人非议遭人眼红维护了教师应有的尊严清高和面,现在这样对待他,公正吗?”

李开显本想说,现在还没有说将家学校私有化,即使今后私有化也不会是方云海那种搞法。想了一会,说:“方云海现象也许要由时间来评价,干部交流是一项制度,调动是为了人尽其才,更好地发挥他在经营方面的才干,一个学校,一个校长,主要任务是办学,如果大家都去搞钱,我们对得起孩子们吗? 对得起教师这一神圣的称号吗?对得起我们当初的志向当初的理想当初的热情吗?

沉默了好一会,廖伯新站起身,说:“铁打的衙门流的官,我只是放个屁而已,但是,教育决不会因为动一个方云海就倒转回去,金钱最终将会撕掉包括教育在内的所有温情脉脉或者崇高神圣的面纱,这好像是马克思的话,方云海现象是附着在历史前行身上的一种应运而生的东西,不是动它一刀就可以彻底消失的。”说完便转身离去。

尽管下了一场雨,空气还是那么闷热。仿佛热气被堵塞在高楼峡谷间散发不出去。每年期末汇考,气温都接近全年最高度。教室里吊扇不停地转着,伏案的考生仍汗流夹背。李开显在各考室转了一圈,看望了守候在休息室的后勤医务人员,出来时,碰到了熊青山。

熊青山从兜里掏出一摞纸条,有公文便笺笔记本撕页还有香烟盒。他说:“这些关系户人情债可以凑足一个班了。”边说边抽出一张教师备课纸页递给李开显,说:“其他的都好办,兵来将挡来土掩六不认,这张条你看怎么办? ”李开显看了看,夹进笔记本里,心境一下沉重起来。这种特殊人头已经好几个了。昨晚有个几十年不见的初中同学造访,他爸当年教过李开显,困难时期经常接济他,圆规钢笔什么的都是他爸给买的。李开显记得最深的是他爸那身中山装一个冬不换,一次上课版书动作过大,竟有棉絮团从里面飘飞出来,后来才知道中山装里面捆着一堆烂棉絮。老同学在家里坐了很久临走时才吞吞吐吐地说,他有个侄女今年初中毕业。

普高形势之严峻,早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了,谁没有三六戚人情关系? 谁的胳膊又扭得过大? 李开显掏出烟,闷闷地抽了一会,问:“刚才各考室都转了,怎么没见到小明? ”熊青山说:“这些日子,他情绪不稳,小两口闹别扭,一直住在学校单身寝室,监考安排了的,临时请了假,你说他不安心,教书又非常投入,说他安心,又想调离,现在的年青人,真是揣摸不透。”边说边转到教学楼背后,那遛狭长的生物实验地栽了几行包谷,刀片似的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周围的居民已经开始拆迁,搬抬拒忙个不停。李开显问:“谈得怎样了? ”熊青山说:“我已经退让了五十米。”李开显望着那遛绿带,说:“如果独立出来,今后也只能变成条臭沟。”熊青山说:“没有这遛地,时代大厦的裙楼就会开裂,亮出里面的裤衩或者光臀。”李开显笑了笑,说:“再让五十怎么样,要有点泱泱大的气度嘛。”熊青山抽着烟,没有接茬。

从那遛地转出来,迎面碰到前来检查考场工作的周红。周红将李开显拉到树荫下,问:“谈得怎样?”李开显说:“100平方米大概没问题。”周红说:“你答应的是150米” 。李开显说:“我说的是争取”。周红说:“你在耍滑头。”李开显说:“我是吃里扒外,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周红笑了笑,擦了擦额上的汗,说:“昨天前进路中学有十多人跑到政府大院静坐,你知道方云海的背景,他又没给你惹出什么麻烦,动他干啥?”

李开显说:“前进路中学百多教师,闹事的只是少数,而且都不是教师,全是他从老家弄来的临时工。前天,那拨人就来教委闹过了,还砸了几个茶杯。至于方云海,调动是平过,人尽其才。”

周红说:“我是提醒你,班子调整要注意平稳过渡,区里目前的状况你也知道,正非常时期,经协办社会集资出了大事,房屋开发公司民事纠纷不断,每天都有一拨拨人前来闹事,书记区长如芒刺在背坐无宁日,一气撤掉了好几个有关部门的头儿,上次区委扩大会你没参加? 书记一直紧绷着脸,说,我不管下面基层的事,我只盯着你们,哪个部门捅出乱子就叫哪个部门的头儿下课。林子深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庄子曰,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耳。不就是个方云海嘛,你办事从来都是慢而悠之,这回是怎么啦?”

李开显感到一火气直往脑门窜,也说:“慢而悠之? 那要看对什么人什么事。如果因为有人闹事,就不分青红皂白撤头儿的职,这更可悲。对这点风波都承受不了,这个政府还言什么强大? 矛盾是永恒的,特别是在转型时期,风平静死一潭那才不可思议。方云……

[续教委主任上一小节]海那邦人是无理取闹,是干扰家机关正常工作,是触犯法律!方云海是在办学吗?是在借家的地皮搞私人庄园。”

周红说:“整个社会都在变,有企业在转让拍卖私有化,学校能不变?”

李开显说:“家现在还没有说将家学校私有化,我们实行的还是义务制教育。想想这些孩子们,他们要读书,不是混书,家给了他们在良好的环境里接受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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