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尽在那里痛骂异趣味的新“济慈”,这种事情是常有的。我们在学校社会教育各方面无形中养成一种趣味,为一生言行的指针,原是没有什么希奇,所可惜者这种趣味往往以“去年”为截止期,不肯容受“今天”的事物,而且又不承认这是近代一时的趣味,却要当他作永久不变的正道,拿去判断一切,于是济慈事件在文艺史上不绝书了。所以我们在要批评文艺作品的时候,一方面想定要诚实的表白自己的印象,要努力于自己表现,一方面更要明白自己的意见只是偶然的趣味的集合,决没有什么能够压服人的权威;批评只是自己要说话,不是要裁判别人:能够在文艺批评里具备了诚和谦这两件事,那么《勃拉克乌特》记者那样的失策庶几可以免去了罢。
以上的话,不过为我们常人自己知道平凡的人而说,至于真是超越的批评家当然又当别论了。我们常人的趣味大抵是“去年”的,至多也是“当日”(Up to date)的罢了,然而“精神的贵族”的诗人,他的思想感情可以说是多是“明天”的,因此这两者之间常保有若干的距离,不易接触。我们鉴于文艺史上的事件,学了乖巧,不肯用了去年的头脑去呵斥明天的思想,只好直抒所感的表白一番,但是到了真是距离太远的地方,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在这时候便不得不等真的批评家的出现,给我们以帮助。他的批评的态度也总具着诚与谦这两件,唯因为他也是“精神的贵族”,他的趣味也超越现代而远及未来,所以能够理解同样深广的精神,指示出来,造成新的趣味。有些诗人当时被人骂倒而日后能够复活,或且成为偶像的,便都靠有这样的真批评家把他从泥里找寻出来。不过这是不可勉强的事,不是人人所做得到的。平凡的人想做这样的真批评家,容易弄巧成拙,不免有弃美玉而宝燕石的失着,只要表现自己而批评,并没有别的意思,那便也无妨碍,而且写得好时也可以成为一篇美文,别有一种价值,别的创作也是如此,因为讲到底批评原来也是创作之一种。
(一九二三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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