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英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将脸扭过来。
石祥云感觉到王汉英是在等他,便停住脚步,随后又拐向街旁的一条小巷,走了一百多米,他忽然骂起自己来,说自己这点用也没有,像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王汉英似的,凭他现在的状况,他完全可以趾高气昂地面对王汉英。
石祥云出了小巷后,故意顺着街中间无遮无拦的地方大摇大摆地走着。目不斜视,两手抱在怀前,整个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走了好长一段之后,还没听见有人叫他,石祥云忍不住四下打量一阵。大街上哪里还有王汉英的影子。
石祥云忽然有了一种失落感,他推开文化局和文联小院那冰凉的铁门,楼道里静悄悄地,没有往常那种山摇地动的麻将声。石祥云摸黑爬上五楼,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锁,梅丹从里面将门打开了。石祥云刚要说什么,对面苏江屋里猛地发出一声欢叫:哈哈,自摸了,双豪华七对!石祥云心里一惊,随后就明白这是有人和了一个大和。
石祥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的,哪一天那些洋鬼子将诺贝尔奖错给了我,我也不会这么惊喜。
梅丹掩上门说,各人的追求和寄托不一样。
石祥云说,现在这情景让人老想着二三十年代!
梅丹说,你莫乱譬喻,又没经过,你怎么知道。
石祥云说,你看看那个时期的文学作品就知道了。
这时,石头在房里叫了一声,爸爸,外面下雪了吗?
石祥云说,没有。
石头说,光下雨不下雪,一点也不好玩。
石祥云走进儿子房里,在石头脑门上拍了一下说,快睡,明天下午爸爸来幼儿园接你。
石头说,我不要你接,明说了,明天她还来送我回家。她让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忙不过来就别去接我。
石祥云说,你那么喜欢明?,
石头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喜欢她。
石祥云不作声了,他走出来时,梅丹已将洗脚都准备好了。
他一边洗一边问,这个明是干什么的?
梅丹说,她是乡下学校的老师,退休后住在城里女儿家。
石祥云说,是不是那个总在街上做好事的老太太。
梅丹说,就是她。要真让大家民主选举,明说不定可以选上县长,最低也能选上副县长。
[续伤心苹果上一小节]
石祥云说,你不是老说我能选上县长副县长,怎么现在改了主意。
梅丹笑一笑说,我怕你成了名以后就变了心。
石祥云说,除非是你先变。
洗完脚,上了后,有一阵两人都不说话。
石祥云憋了一阵后终于先开口说,王汉英今天来做什么?
梅丹说,来找你。
石祥云说,我又不是组织部长,能管他的升迁。
梅丹说,他说他不想当官了,要拜你为师学写小说。
石祥云一下子坐起来,愣愣地看着梅丹。
梅丹说,其实他昨天晚上就来过,苹果就是他送来的。他说他本不想找你,而想在省作协找个老师,可省作协的人说他舍近求远会使人变得浮躁,非让他回来找你。
石祥云说,他不是发过誓,非要当个县长书记让你瞧着后悔吗!
梅丹说,我儿子都替你生了,你怎么还那么小气。
石样云说,我若是将你送给他就不小气?
梅丹说,王汉英还是和许多从政的人不一样,他是真想有些作为,不怕出汗出血的人。
石祥云没有接话。
屋里很安静,像是都睡着了,其实两个人都没有合上眼。半夜里,梅丹将手伸进他的上里,然后一点点向下移动。石祥云也伸出手将梅丹的内裤一点点地往下推。
六点钟石祥云起时一脚踩住了一个软绵绵的东酉,他低头一看,是梅丹昨夜扔在地上的三角短裤。他洗漱完毕又喝了一大杯凉开,这才出门散步去。
刚一推开铁门,他就望见文联的招牌又躺在下道里。石祥云弯下腰正要伸手将招牌从下道里拿起来,忽然听见两下咳嗽声,他抬头往四周瞧了瞧并无半个人影。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伸出手时,那咳嗽声又响起来了。他听见声音在头顶上,直起腰回头一望,见苏江正站在自家阳台上,朝他比划着,示意他不要动。
石祥云正在迟疑,苏江又打手势叫他走开。
石祥云走到烈士公园里,寻了一块空地,将腰肢好生扭动了一番,大约十五分钟后,他见额头微微出了一层汗就停下来,然后开始绕着公园中间的小山慢行。走到第二圈时,他看见人事局的小金匆匆地往一片小树林里走去。石祥云连忙跟上去。
他走到小树林旁边,正待往里钻,忽然听见一个女人说,你怎么才来!小金说,半路上碰见一个熟人了。那女人说;别骗我,一定是哪一位吊着你的脖子不让你起。小金说,你别酸我好不好。接下来声音变成了另外一种。石祥云知道这时候是最不能打搅的,便悄悄走开了。
七点一刻,石祥云开始往回走。走到院门口,他见文联的招牌已被挂到门旁。他以为是苏江做的。待上楼见了他以后,才知道是文化局马局长自挂上去的。
苏江告诉他,姓马的前一阵一直提醒自己,要文联将牌子再挂起来,苏江觉得奇怪就故意不理睬,没想到姓马的竟让人做了一块同文化局招牌一样大小的牌子挂在大门旁。苏江说他为了试试姓马的葫芦里的葯,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将招牌扔进下道,然后看他们怎么办。
苏江说,他的,这姓马的起后,愣也没愣就下了楼将招牌捞了起来。
石祥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马局长没理由要这么下贱啦。
苏江接着说,这不是好兆头,姓马的八成是要升官了,而且很有可能是管我们这条线的。
石祥云说,未必是他要当宣传部长了?
苏江说,极有可能,陈部长已经58岁了,他自己早就说过想去人大干两年,然后退休。
石祥云想了想后不禁失声笑起来。
苏江不满地说,我知道你小石在笑什么,你是要走的人当然可以将这些当笑话看,可我这走不了的老东西就惨了啊!
石祥云知道苏江内心说的是陈部长那个位置被别人占去了,所以才惨。他嘴上不作声,转身进了自己家门。
梅丹正在给石头穿服,地上的东西已收拾干净了。
他上去逗了一下儿子。
梅丹说,昨晚我忘了跟你说,老苏将苹果送还给我们了。老苏说他不能收你的东西,不然日后一读到你小说中有关送礼或者行贿受贿的情节就感到是在写他。
石祥云说,老苏这人有时也直率得很可爱。
梅丹说,今天你准备跑哪些地方?
石祥云说,先去宣传部。
吃饭时,苏江敲门进来吩咐石祥云这一段时间就别去办公室了,跑跑自己的事,再抽空将年终总结写出来就行。同时还要他无论如何也要推荐几个接班的候选人。
石祥云嘴上一一都应了,心里却很不高兴,他最烦写年终总结。文联的工作,值得写的只有文学创作这一项,而文学创作的成绩百分之九十几都是他的。苏江让他写总结,他便不好写自己,唯有将其它一些不上斤不上两的事瞎吹一通,拼命地与精神文明建设联起来。因为总结不是苏江和马珍珠写的,他也没办法怪他们,结果每年的先进总是由苏江谦让给马珍珠。就这样苏江还经常开导他,说他在报刊上抛头露面的机会多,这点小荣誉就让给马珍珠算了。
看见他不高兴,梅丹就劝他说,是死是活反正就这一回,到了新单位,别再揽这种活就是。
梅丹这话的确让石祥云轻松起来。
吃过早饭,石祥云便往县委大院跑。
宣传部在四楼。他刚爬到三楼,迎面碰上张副部长。他是部里最年轻的副部长,刚好和石祥云同岁。
张副部长劈面就是一句,怎么样,想飞呀!
石祥云马上说,苏主席已经向你汇报了?
张副部长点头时,石祥云心里立即叹服小徐预见的准确。张副部长看看手表后说离开会还有二十分钟,他要陪石祥云和另外几个副部长谈谈。张副部长说着就转身往回走。
部长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副部长都在,只缺陈部长,陈部长是常委,他在二楼有单独的办公室。副部长们气都不好,不过见了石祥云多数人还是从椅子上往起欠了欠身子。
张副部长说,刚才我们几个人都议过了,大家一致认为必须留住你。
石祥云吃了一惊,照小徐昨晚的分析,这些副部长因怕石祥云将来同他们夺取宣传部长的位置,应该放他走才是。他说,我在这里只会给各位领导添麻烦,让我走对谁都有好。
张副部长说,说实话,我们还指望你将来领导我们呢1
右祥云被这话懵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张副部长说,刚才我们还在一起议论,论才华、人品和能力,只有你最合适接陈部长的班。所以大家都不同意你走,都准备在部长办公会上向陈部长提出……
[续伤心苹果上一小节]来。
几个副部长都说了一番真诚挽留的话,张副部长还提到文化局不让文联挂牌之事,他要石祥云至少也要将这口气出了以后再走。
石祥云这时总算明白他们的意思了,见他们这种动静,他也有几分相信苏江的猜测,文化局马局长看来是有可能要当宣传部长了。
他说,你们几位中不管哪一位当正部长也比我强十倍以上,我除了写小说以外,什么也不能干。
石祥云正在着急时,不知谁说了句:最好陈部长再干一任。大家就不再谈论他,而谈起陈部长来。说了好一阵,大家的结论是,陈部长正值年富力强,不应该让他退居二线。
石祥云瞅了个空起身告辞,一边走一边半开玩笑地说,几位部长,到开办公会时,你们可得投票让我走,不然我天天上你们家去坐。
张副部长说,我正想学写小说,你上门去教,岂不是正中下怀。
大家都笑着说自己也去学写小说。
石祥云看着时间还早,就去隔壁那间大办公室里转转。一群年轻的科长都知道他要调到大城市里去了。石祥云和他们不停地说着笑话。正说着,他一眼扫见桌上有叠文件,是组织评选精神文明先进集和个人的。
石祥云指指文件说,街上的那个明大,明完全够这个格。
大家望着他笑一笑,并不说话。
石祥云说,真的,我说的是真话。你们不知道她?
有人说,石作家,你别把这事看得太简单、太庸俗了。这不比你写小说,听见人放屁,就可以写出三五千字。
石祥云知道没有办法再对话了,便装着什么事情的时间到了,一边看表一边往外走。
实际上,这时候才只有九点半钟,离十点钟还有半个小时。冬天的太阳刚刚有几分暖意,昨晚的雨还在树叶上挂着,地上汪着。石祥云找了一阵子找到一既干爽又有太阳还可以望见陈部长家门的地方。四是很安静,往常吵搅县城的几家工厂基本上都停工了,工人们都放了长假。往常大家都嫌噪音污染环境,现在才会到没有噪音的工厂更加让人不安。石祥云打量了一下县委办公楼,心里总觉得楼内的情形和楼外的状况不太对路。于是,石祥云就想到自己应该写写这方面问题的小说。
石祥云一下子就进入了角,无聊的机关和安宁的车间都进入了他的思维里。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了声陈部长。石祥云回神一看,果然是陈部长,他已打开自家小院的门开始往里走。
石祥云一急,差一点就叫了出来。等他走到陈部长家门口,那院门已经反锁上了。他瞅着那门铃,伸手试了几次都没敢按。
正在犹豫,一旁走来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冲着他问这儿是不是陈部长的家。石祥云点过头后,几只手几乎同时伸向了那门铃。
石祥云赶忙退到一边。
门铃响了好一阵院门才打开。石祥云听到有人说他们是代表铸钢厂八百名工人来送请愿书的。陈部长推说他只分管文教卫,不管工业。工人们说,四大家领导以及纪检、公检法和电台电视台的头头人手一份,我们没有别的要求,一不想升官,二不想加级,我们只想上班有活干,下班有饭吃。
工人们也没进门,就在门口说了几句后便扭头就走。陈部长跟在后面送了一程。石祥云趁机从暗走出来、慢慢地靠上去。
他客客气气地叫了声陈部长。
陈部长抬头见是他,便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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