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龙 - 伤心苹果

作者: 刘醒龙37,920】字 目 录

,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方光武说,听她门的口气像是赶舞会。

石祥云说,她们是在陪上面来的领导。

石祥云感觉擦皮鞋的手停了一会。直到将皮鞋擦完,方光武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中午吃饭时,石祥云到小徐家去,他想找小徐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有个办法。小徐却不在,小齐说他陪上面来的领导吃饭去了,小齐要他晚上来看看。

晚上石祥云再去时,小徐依然不在,也是陪舞。小齐气忿忿地说,其实是他们自己想跳舞,以领导来作借口,你们文联的苏主席,文化局的马局长怎么从来就不陪舞,按常理搞文艺的人应该多进舞厅才是,说到底,这是一个人的意志品质问题。

石祥云要她别上纲上线,他说现在什么都吃香,就意志品质不吃香。

二人说着闲话,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正是小徐。

小齐说,舞伴不漂亮是不是,怎么不到九点就回了!

小徐说,我找了个借口才身的。你忘了,晚上我们还要去看个人呢。

听说小徐要出去,石祥云赶紧将今天上午的事对小徐说了一遍。小徐一点不帮他出气,还笑得差一点将手中的茶杯摔碎了。

小徐笑他从来就没有送过礼,连一点规矩都不知道,哪有将东西往办公室里送的呢。小徐叫小齐从里屋取出一条大中华香烟。小徐这回升职有人从中帮了大忙,他要去感谢一下人家。小徐让他在家里等半个小时,看他是怎么将这烟送出去的。

小徐领着小齐出了门,石祥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才二十八分钟,他俩就回了,手中的那条大中华已留在人家那里了。

小徐得意地说,现在送礼不兴嘴上说明,进了屋先不忙坐,在客厅里站一会儿,说上几句话,然后找个借口或者什么借口也不要,瞅准一间不起眼的里屋走进去,将礼物放在屋里一个显眼的地方,出来后再坐下,说几句客气话或者是要说要办的事后就赶紧起身走,切……

[续伤心苹果上一小节]莫多坐多说,一时说不清的话下次再去时再细说,这样屋里有别的客人也不怕。

石祥云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徐劝他别着急,过一天,缓缓劲他再领石祥云自到人事局跑一趟。

没办法,石祥云只好回去等。

第二天,他闲着没事,便在家里写那没有写完的长篇。酝酿了个把小时,刚找回感觉,外面有人敲起门来。打开一看,是几个不认识的人。

为首的一个人说,我们是铸钢厂的,想请你到我们厂去看看,写点东西为我们呼吁一下。

石祥云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工人说,没错,你是石作家,统计局的王局长特地向我们推荐了你。现在新闻记者靠不住,只问红包不问良心,只有作家还能讲点真话。

石祥云说,你们别听王汉英瞎说,我是写小说的不写报告文学。

工人说,只要你将我们的真实情况报道出去,什么都行。

石祥云想起小雁,便说,你们别急,前几天我请了一个很不错的记者来,你们厂的情况她已掌握了,说不定这几天就有文章见报。

见他这么一说,工人们连声感谢起来。再关上门时,刚找回来的那点感觉已不翼而飞了。他见外面的天气很好,便索搁下笔出去走一走。

太阳还是那么暖和,可是,除了儿童们的脸上是红扑扑的以外,那些高高大大的成人妇女都是一副灰不拉叽的模样。石祥云说不准这是不是少了绿的缘故。间或有一两个经过粉饰的女人在街面上招摇而过,可无论有多红,眉有多细,有多高,仍无人去留意她们。石祥云知道前几年不是这样,那时,这些假模假样的东西只要一出现,总会招致几声咒骂,后来变成了鄙视,现在人们似乎司空见惯了,已把它当成了多姿多彩的生活了1反倒是那些露着苦难本质的沿街乞讨的残废人和衫褴楼的捡破烂者成了咒骂和鄙视的对象。

石祥云不明白自己怎么一下子有了这样的念头。

石祥云在几个书摊旁逛了逛,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书卖,他一直这么盼,可一直没有见到。书商不卖他的书,说他的书里面少了一样东西,没人看。他有时犹豫地想尝试一下,但梅丹坚决反对,别的方面他怎么写她都没意见,唯有在的问题上梅丹态度非常鲜明,她说自己不想成为一个下流文人的烂婆娘。

石祥云又想到小雁,对梅丹来说,他身已不洁,光有文洁又有何用。

边走边想时,前面忽然有吵闹声,拐过一墙角,迎面聚了一大堆人。他走拢去一看:明大正揪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放。那男人拼命叫,认错了人,他没有干那种缺德的事,

听了一阵,石祥云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明大在街上捡了一只钱包,里面有一张存款单和五百多块钱。她当时急着要去幼儿园,便将钱包交给一个过路的人,要他在原地等失主或者将钱包交到派出所。谁知这人竟将钱包拿走了。明大送孩子们回家时,碰上了哭哭啼啼的失主,所以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街上找这拿走钱包的人。

被明大揪着的男人要大家帮忙说说,明大一定是人老眼花看错了。谁知竟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都说他们相信明大,明大绝对不做一点亏心事。

后来,那男人承认钱包是自己拿走了。只是他已花了一百多块钱,给家里的老人买了一新棉絮,另外买了几斤猪油和几斤猪肉。他说他是铸钢厂的,孩子本来就盆血,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给孩子买肉吃了。

一听是铸钢厂的,人们就都不作声了。

明大说,你把用剩下的都还给人家,这用了的钱你就当是借人家的,等你们厂哪天好起来后,发了工资再还给人家。

明大要那人以后有空每星期带孩子到她家里坐坐,随便吃点什么。那男人说,孩子自尊心特别强,从不吃别人送的东西,他担心这事若是叫孩子知道,还不知会闹出什么祸来。明大就对周围的人说,要他们回去别在孩子们面前提这事,以免传到那孩子耳朵里面去了。

石祥云跟着大家默默地散去时,心里开始真的惦记小雁拍的那组照片能不能见报的事。他到邮局给小雁打电话。

小雁家里没人,电话空铃响了半天。石祥云又将电话打到报社,报社的人说她今天休息没来上班。

石祥云到拒台前交费时,听见旁边负责信函收寄的小问一个人那厚厚一包是什么,回答说是小说稿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发现正是王汉英。

王汉英也看见了他,说,刚才打电话的是你呀!

石祥云说,嗯,有点事。怎么真的想改行?

王汉英说,我没有你那份天赋,主要是个精神寄托,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太无聊。

石祥云说,我可是忙不过来,所以你不要把我往铸钢厂里拖。

王汉英说,我是佩服你才向他们推荐你的,那可是创作素材的宝库。

石祥云忽然鄙夷地说,你也懂得什么是创作了?那好,这宝库你自己留着吧!

他走了几步,王汉英追上来说,祥云,听说你要调到市里去,你能不能推荐一下我,让我来接替你的位置。我实在受不了行政上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石祥云回头说,你是不是夜里醒来时想到苏东坡被贬了官后,写出前后赤壁赋的典故来?

不待王汉英回答,石祥云大步走出了邮局。

晚上,石祥云和梅丹睡到一起时,他感到梅丹身上有些凉,就问,你怎么了?

梅丹说,没什么,心冷。

石祥云说,我又怎么惹你了!

梅丹说,你今天给哪个女人打电话?

石祥云说,我是给女人打电话了,可我是为了铸钢厂的事,工人们今天来家里找过我,我答应给他们帮帮忙,这才找那个女记者的。

梅丹说,是叫小雁?

石祥云说,那天老苏告诉我时你在场,还问什么。你是听谁说的?

梅丹说,王汉英。

石祥云说,他去找你汇报了?

梅丹说,我去邮局帮单位寄挂历时,他正在那儿,他说你刚走,早一分钟我们就碰上了。

石祥云说,你好像现在更信他的话了!

梅丹说,你别猪八戒过河倒打一耙。我们不说这个,说铸钢厂吧,那里面的事你千万别管,你一走,可我还在人家掌心里握着呢!

石祥云说,你别拐弯,我听得出意思,不会把你们娘儿俩扔在这里不管,待我一安顿好了以后,马上就开始想方法将你们弄过去。

梅丹说,我有一个要求,新单位可不能比石油公司差,不然落得铸钢厂这么个下场,看你怎么养得活我们娘儿俩。

石……

[续伤心苹果上一小节]祥云在梅丹腰间抚摸了一下,没说什么。梅丹温顺地转过身来,将半个脯压在他的身上。他觉得梅丹身上发起烫来了。

第二天一早,石祥云起锻炼,他有意在公园门口转,想等一等小金。等到人们开始往回走时小金还没来,后来他碰见劳动局的一个熟人。二人并肩走着时,他有意指着前边的二个人说,那不是小金吗。劳动局那人说,小金从不起早,每夭总是上班前五分钟起。石祥云这才知道那天早上碰见小金时,小金并不是来锻炼而是约会。

回家的路上,石祥云遇见苏江。他将红塔山香烟的发票递给苏江签字。苏江签字时问他手续办得怎么样了,石祥云回答,关键看今天。

他正想责怪一下苏江,苏江自己先开口说,这事也怪我太积极了,想得不细,将必要的手续漏了。

石祥云说,你以前当过文化局人事长,后来又当管人事的副局长,你应该是知道这些的。

苏江说,好几年未接触人事了,这长时间还以为他们改了革,那想到还是老样子。这样吧,我抽空去人事局那儿解释一下,吃了早饭就去,怎样?

石祥云没作声。

吃过早饭,石祥云就去找小徐。

小徐正在办公室同大家商量什么时候下去转一转,大家都说这时候下去太早了,乡镇干部还没有树立起过年的意识,去了也自去。最后他们商定腊月十五左右下去转一转。小徐是笑着把这转一转说成是扫荡一下。

小徐领着石祥云到了人事局干部。

一见面,小金就管小徐叫徐大主任。石祥云从这个“大”字里面听出一些异样来。说了几句闲话,小徐便将石祥云调动的事和盘托出,要小金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给他一个方便。小金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一副踏实认真的样子。他说小徐新官上任三把火,按理他应该帮忙扇扇风让火烧得更旺,所以他不能往上面浇,如果他不按制度规定放走了石祥云,等将来上面追查起来,那岂不是害了小徐。小徐说这种事不是原则问题,领导知道了顶多也只是给点脸看看,魁几句完事。小金当即回答,说假如领导常给小徐脸看,常(克刂)小徐,那小徐这次能升为副局级的副主任吗!

小徐怔了一会儿,才说,我这是闲职,不比你们这儿事关重大,所以上面才慎重对待。

小金说,你知道慎重就行了,别太勉强我,让我为难。别自己当了副主任就不管别人饭碗端不端得稳。

小徐说,那你说句实在的话,这事现在怎么办好?

小金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再发一个商调函来,档案也要再拿回来。

一直不上嘴的石祥云说,档案不拿回不行吗?

小金说,没有档案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石祥云刚要说句不恭敬的话,苏江从门口走进来,嘴里大声说,金长,老苏我来负荆请罪了。石作家的事全怪我,是我自作主张将档案和商调函弄到那边去的。’

小金说,苏主席你别大包大揽,你是领导,说话做事应该比我们慎重。

苏江说,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

石祥云一气上来,说,苏主席,这事已经解决了,我今天下午就去将档案拿回来。

小金有些故意地说,记住还有商调函。

石祥云说,我记忆力还没有出现减退。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他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小徐和苏江才出来。他俩都责怪石祥云不该这么冲动,说不管调走不调走,人事局是不能得罪的,它管着干部的职称、工资等切身利益,连组织部也没有他们利害,组织部只管得了干部提升任免。

石祥云说,我不怕他,大不了我将他那丑事抖出来。他将自己在公园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小徐和苏江坚决不同意,说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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