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興,佞幸寵臣,高祖時則有籍孺,孝惠有閎孺。 此兩人非有材能,但以婉媚貴幸,〔一〕與上臥起,公卿皆因關說。〔二〕故孝惠時,郎侍中皆冠鵔鸃,貝帶,〔三〕傅脂粉,化閎、籍之屬也。兩人徙家安陵。其後寵臣,孝文時士人則鄧通,宦者則趙談、北宮伯子;〔四〕孝武時士人則韓嫣,〔五〕宦者則李延年;孝元時宦者則弘恭、石顯;孝成時士人則張放、淳于長;孝哀時則有董賢。孝景、昭、宣時皆無寵臣。景帝唯有郎中令周仁。昭帝時,駙馬都尉秺侯金賞〔六〕嗣父車騎將軍日磾爵為侯,二人之寵取過庸,不篤。〔七〕宣帝時,侍中中郎將張彭祖少與帝微時同席研書,及帝即尊位,彭祖以舊恩封陽都侯,出常參乘,號為愛幸。其人謹敕,無所虧損,〔八〕為其小妻所毒薨,國除。
鄧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船為黃頭郎。〔一〕文帝嘗夢欲上天,不能,有一黃頭郎推上天,顧見其衣尻帶後穿。〔二〕覺而之漸臺,〔三〕以夢中陰目求推者郎,〔四〕見鄧通,其衣後穿,夢中所見也。召問其名姓,姓鄧,名通。鄧猶登也,文帝甚說,〔五〕尊幸之,日日異。通亦愿謹,不好外交,〔六〕雖賜洗沐,不欲出。於是文帝賞賜通鉅萬以十數,〔七〕官至上大夫。
文帝時間如通家游戲,〔一〕然通無他伎能,不能有所薦達,獨自謹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人者相通,曰:「當貧餓死。」上曰:「能富通者在我,何說貧?」於是賜通蜀嚴道銅山,得自鑄錢。〔二〕鄧氏錢布天下,其富如此。
文帝嘗病癰,鄧通常為上嗽吮之。〔一〕上不樂,從容問曰:「天下誰最愛我者乎?」通曰:「宜莫若太子。」太子入問疾,上使太子齰癰〔二〕太子(嗽)〔齰〕癰而色難之。已而聞通嘗為上齰〔之〕,太子慚,繇是心恨通。〔三〕
及文帝崩,景帝立,鄧通免,家居。居無何,人有告通盜出徼外鑄錢,〔一〕下吏驗問,頗有,遂竟案,〔二〕盡沒入之,通家尚負責數鉅萬。〔三〕長公主賜鄧通,〔四〕吏輒隨沒入之,一簪不得著身。於是長公主乃令假衣食。〔五〕竟不得名一錢,寄死人家。
趙談者,以星氣幸,北宮伯子長者愛人,故親近,然皆不比鄧通。
韓嫣字王孫,弓高侯穨當之孫也。武帝為膠東王時,嫣與上學書相愛。及上為太子,愈益親嫣。嫣善騎射,聰慧。上即位,欲事伐胡,而嫣先習兵,〔一〕以故益尊貴,官至上大夫,賞賜儗鄧通。〔二〕
始時,嫣常與上共臥起。江都王入朝,從上獵上林中。天子車駕〈走畢〉道未行,〔一〕先使嫣乘副車,從數十百騎馳視獸。江都王望見,以為天子,辟從者,伏謁道旁。〔二〕嫣驅不見。既過,江都王怒,為皇太后泣,請得歸國〔三〕入宿衛,比韓嫣。太后繇此銜嫣。
嫣侍,出入永巷不禁,〔一〕以姦聞皇太后。太后怒,使使賜嫣死。上為謝,終不能得,嫣遂死。
嫣弟說,亦愛幸,〔一〕以軍功封案道侯,巫蠱時為戾太子所殺。子增封龍雒侯,〔二〕大司馬車騎將軍,自有傳。〔三〕
李延年,中山人,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也。〔一〕延年坐法腐刑,給事狗監中。〔二〕女弟得幸於上,號李夫人,列外戚傳。延年善歌,為新變聲。是時上方興天地諸祠,欲造樂,令司馬相如等作詩頌。延年輒承意弦歌所造詩,為之新聲曲。而李夫人產昌邑王,延年繇是貴為協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綬,而與上臥起,其愛幸埒韓嫣。〔三〕久之,延年弟季與中人亂,出入驕恣。及李夫人卒後,其愛弛〔四〕,上遂誅延年兄弟宗族。
是後寵臣,大氐外戚之家也。〔一〕衛青、霍去病皆愛幸,然亦以功能自進。
石顯字君房,濟南人;弘恭,沛人也。皆少坐法腐刑,為中黃門,以選為中尚書。宣帝時任中書官,恭明習法令故事,善為請奏,能稱其職。恭為令,顯為僕射。元帝即位數年,恭死,顯代為中書令。
是時,元帝被疾,不親政事,方隆好於音樂,以顯久典事,中人無外黨,〔一〕精專可信任,遂委以政。事無小大,因顯白決,貴幸傾朝,百僚皆敬事顯。顯為人巧慧習事,能探得人主微指,內深賊,持詭辯以中傷人,〔二〕忤恨睚眥,輒被以危法。〔三〕初元中,前將軍蕭望之及光祿大夫周堪、宗正劉更生皆給事中。望之領尚書事,知顯專權邪辟,〔四〕建白以為「尚書百官之本,國家樞機,〔五〕宜以通明公正處之。武帝游宴後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罷中書宦官,應古不近刑人。」〔六〕元帝不聽,繇是大與顯忤。後皆害焉,望之自殺,堪、更生廢錮,不得復進用,語在望之傳。後太中大夫張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陳咸、待詔賈捐之皆嘗奏封事,或召見,言顯短。顯求索其罪,房、捐之棄市,猛自殺於公車,咸抵罪,髡為城旦。及鄭令蘇建得顯私書奏之,後以它事論死。自是公卿以下畏顯,重足一跡。〔七〕
顯與中書僕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結為黨友,諸附倚者皆得寵位。〔一〕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纍纍,綬若若邪!」〔二〕言其兼官據勢也。
顯見左將軍馮奉世父子為公卿著名,女又為昭儀在內,顯心欲附之,薦言昭儀兄謁者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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