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 顏師古注 - 漢書卷二十四下 食貨志第四下

作者: 班固 顏師古7,759】字 目 录

,遂取河南地,築朔方。時又通西南夷道,作者數萬人,千里負擔餽饟,〔一〕率十餘鍾致一石〔二〕,散幣於邛僰以輯之。〔三〕數歲而道不通,蠻夷因以數攻(吏),吏發兵誅之。悉巴蜀租賦不足以更之,〔四〕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縣官,而內受錢於都內。〔五〕東置滄海郡,人徒之費疑於南夷。〔六〕又興十餘萬築衛朔方,〔七〕轉漕甚遠,自山東咸被其勞,費數十百鉅萬,〔八〕府庫並虛。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終身復,為郎增秩,〔九〕及入羊為郎,始於此。

此後四年,衛青比歲十餘萬眾擊胡,〔一〕斬捕首虜之士受賜黃金二十餘萬斤,而漢軍士馬死者十餘萬,兵甲轉漕之費不與焉。〔二〕於是大司農陳臧錢經用,賦稅既竭,不足以奉戰士。〔三〕有司請令民得買爵及贖禁錮免(臧)〔減〕罪;請置賞官,名曰武功爵〔四〕。級十七萬,凡直三十餘萬金。諸買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先除;千夫如五大夫;〔五〕其有罪又減二等;爵得至樂卿,〔六〕以顯軍功。軍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道雜而多端,則官職秏廢。〔七〕

自〔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取漢相,張湯以峻文決理為廷尉,於是見知之法生,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矣。〔一〕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跡見,〔二〕而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坐而死者數萬人,吏益慘急而法令察。〔三〕當是時,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孫弘以宰相,布被,食不重味,為下先,然而無益於俗,稍務於功利矣。

其明年,票騎仍再出擊胡,大克獲。〔一〕渾邪王率數萬眾來降,〔二〕於是漢發車三萬兩迎之。〔三〕既至,受賞,賜及有功之士。是歲費凡百餘鉅萬。

先是十餘歲,河決,灌梁、楚地,固已數困,而緣河之郡隄塞河,輒壞決,費不可勝計。其後番係欲省底柱之漕,〔一〕穿汾、河渠以為溉田;鄭當時為渭漕回遠,鑿漕直渠自長安至華陰;〔二〕而朔方亦穿溉渠。作者各數萬人,歷二三期而功未就,費亦各以鉅萬十數。〔三〕

天子為伐胡故,盛養馬,馬之往來食長安者數萬匹,〔一〕卒掌者關中不足,乃調旁近郡。〔二〕而胡降者數萬人皆得厚賞,衣食仰給縣官,〔三〕縣官不給,〔四〕天子乃損膳,解乘輿駟,出御府禁臧以澹之。

其明年,山東被水災,民多飢乏,於是天子遣使虛郡國倉廩以振貧。猶不足,又募豪富人相假貸。〔一〕尚不能相救,乃徙貧民於關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二〕七十餘萬口,衣食皆仰給於縣官。數歲,貸與產業,使者分部護,〔三〕冠蓋相望,費以億計,縣官大空。而富商賈或墆財役貧,〔四〕轉轂百數,〔五〕廢居居邑〔六〕,封君皆氐首仰給焉。〔七〕冶鑄煮鹽,財或累萬金,而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八〕

於是天子與公卿議,更造錢幣以澹用,〔一〕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自孝文更造四銖錢,至是歲四十餘年,從建元以來,用少,縣官往往即多銅山而鑄錢,〔二〕民亦盜鑄,不可勝數。錢益多而輕,〔三〕物益少而貴。〔四〕有司言曰:「古者皮幣,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黃金為上,白金為中,赤金為下。〔五〕今半兩錢法重四銖,〔六〕而姦或盜摩錢質而取鋊,〔七〕錢益輕薄而物貴,則遠方用幣煩費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繢,為皮幣,〔八〕直四十萬。王侯宗室朝覲聘享,必以皮幣薦璧,然後得行。

又造銀錫白金。〔一〕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兩,圜之,其文龍,名「白撰」,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馬,直五百;〔二〕三曰復小,橢之,其文龜,直三百。〔三〕令縣官銷半兩錢,更鑄三誅錢,重如其文。盜鑄諸金錢罪皆死,而吏民之犯者不可勝數。

於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一〕領鹽鐵事,而桑弘羊貴幸。咸陽,齊之大煮鹽,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產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之。弘羊,洛陽賈人之子,以心計,〔二〕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

法既益嚴,吏多廢免。兵革數動,民多買復〔一〕及五大夫、千夫,徵發之士益鮮。〔二〕於是除千夫、五大夫為吏,不欲者出馬;〔三〕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四〕

其明年,大將軍、票騎大出擊胡,賞賜五十萬金,軍馬死者十餘萬匹,轉漕車甲之費不與焉。〔一〕是時財匱,〔二〕戰士頗不得祿矣。

有司言三銖錢輕,輕錢易作姦詐,乃更請郡國鑄五銖錢,周郭其質,令不可得摩取(鉛)〔鋊〕。〔一〕

大農上鹽鐵丞孔僅、咸陽言:〔一〕「山海,天地之臧,宜屬少府,陛下弗私,以屬大農佐賦。願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煮鹽,官與牢盆。〔二〕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貨,以致富羨,〔三〕役利細民。其沮事之議,不可勝聽。敢私鑄鐵器煮鹽者,釱左趾,〔四〕沒入其器物。郡不出鐵者,置小鐵官,〔五〕使屬在所縣。」使僅、咸陽乘傳舉行天下鹽鐵,〔六〕作官府,〔七〕除故鹽鐵家富者為吏。吏益多賈人矣。

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於是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寬貸,而民不齊出南畝,〔一〕商賈滋眾。貧者畜積無有,皆仰縣官〔二〕。異時算軺車賈人之緍錢皆有差,〔三〕請算如故。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居邑貯積諸物,〔四〕及商以取利者,雖無市籍,各以其物自占,〔五〕率緍錢二千而算一。〔六〕諸作有租及鑄,〔七〕率緍錢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軺車一算;〔八〕商賈人軺車二算;〔九〕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邊一歲,沒入緍錢。〔一0〕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一一〕賈人有市籍,及家屬,皆無得名田,〔一二〕以便農。敢犯令,沒入田貨。」

是時,豪富皆爭匿財,唯卜式數求入財以助縣官。天子乃超拜式為中郎,賜爵左庶長,田十頃,布告天下,以風百姓。〔一〕初,式不願為官,上強拜之,稍遷至齊相。語自在其傳。孔僅使天下鑄作器,三年中至大司農,列於九卿。而桑弘羊為大司農中丞,管諸會計事,稍稍置均輸以通貨物。始令吏得入穀補官,郎至六百石。〔二〕

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歲,而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者數十萬人。其不發覺相殺者,不可勝計。赦自出者百餘萬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氐無慮皆鑄金錢矣。〔一〕犯法者眾,吏不能盡誅,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國,〔二〕舉并兼之徒守相為利者。〔三〕而御史大夫張湯方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四〕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急刻為九卿,直指夏蘭之屬始出。〔五〕而大農顏異誅矣。初,異為濟南亭長,以廉直稍遷至九卿。上與湯既造白鹿皮幣,問異。異曰:「今王侯朝賀以倉璧,直數千,而其皮薦反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說。〔六〕湯又與異有隙,及人有告異以它議,事下湯治。異與客語,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七〕異不應,微反脣〔八〕。湯奏當異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九〕論死。自是後有腹非之法比,〔一0〕而公卿大夫多諂諛取容。

天(下)〔子〕既下緍錢令而尊卜式,百姓終莫分財佐縣官,於是告緍錢縱矣。〔一〕

郡國鑄錢,民多姦鑄,〔一〕錢多輕,而公卿請令京師鑄官赤仄,〔二〕一當五,賦官用非赤仄不得行。〔三〕白金稍賤,民弗寶用,縣官以令禁之,無益,歲餘終廢不行。是歲,湯死而民不思。其後二歲,赤仄錢賤,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廢。於是悉禁郡國毋鑄錢,專令上林三官鑄。錢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諸郡國前所鑄錢皆廢銷之,輸入其銅三官。而民之鑄錢益少,計其費不能相當〔四〕,唯真工大姦乃盜為之。〔五〕

楊可告緍遍天下,〔一〕中家以上大氐皆遇告。杜周治之,獄少反者。〔二〕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監分曹往,〔三〕(往)即治郡國緍錢,〔四〕得民財物以億計,奴婢以千萬數,田大縣數百頃,小縣百餘頃,宅亦如之。於是商賈中家以上大氐破,民媮甘食好衣,不事畜臧之業,〔五〕而縣官以鹽鐵緍錢之故,用少饒矣。益廣(開)〔關〕,置左右輔。

初,大農(幹)〔斡〕鹽鐵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鹽鐵;及楊可告緍,上林財物眾,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滿,益廣。是時粵欲與漢用船戰逐,〔一〕乃大修昆明池,列館環之。〔二〕治樓船,高十餘丈,旗織加其上,〔三〕甚壯。於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臺,高數十丈。宮室之修,繇此日麗。

乃分緍錢諸官,而水衡、少府、太僕、大農各置農官,往往即郡縣比沒入田田之。〔一〕其沒入奴婢,分諸苑養狗馬禽獸,及與諸官。官益雜置多,〔二〕徒奴婢眾,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及官自糴乃足。〔三〕

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鬥雞走狗馬,弋獵博戲,亂齊民。」〔一〕乃徵諸犯令,相引數千人,名曰「株送徒」。入財者得補郎,郎選衰矣。〔二〕

是時山東被河災,及歲不登數年,人或相食,方二三千里。天子憐之,令飢民得流就食江淮間,欲留,留處。〔一〕使者冠蓋相屬於道護之,〔二〕下巴蜀粟以振焉。

明年,天子始出巡郡國。東度河,河東守不意行至,不辯,自殺。行西踰隴,卒,〔一〕從官不得食,隴西守自殺。於是上北出蕭關,從數萬騎行獵新秦中,以勒邊兵而歸。新秦中或千里無亭徼,〔二〕於是誅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邊縣,〔三〕官假馬母,三歲而歸,及息什一,以除告緍,用充入新秦中。〔四〕

既得寶鼎,立后土、泰一祠,公卿白議封禪事,而郡國皆豫治道,修繕故宮,及當馳道縣,縣治宮儲,設共具,〔一〕而望幸。

明年,南粵反,西羌侵邊。天子為山東不澹,赦天下囚,因南方樓船士二十餘萬人擊粵,發三河以西騎擊羌,又數萬人度河築令居。〔一〕初置張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斥塞卒六十萬人戍田之。〔二〕中國繕道餽糧,遠者三千,近者千餘里,皆仰給大農。〔三〕邊兵不足,乃發武庫工官兵器以澹之。車騎馬乏,縣官錢少,買馬難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牡)〔牝〕馬天下亭,亭有畜字馬,歲課息。

齊相卜式上書,願父子死南粵。天子下詔褒揚,賜爵關內侯,黃金四十斤,田十頃。布告天下,天下莫應。列侯以百數,皆莫求從軍。至飲酎,少府省金,〔一〕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餘人。乃拜卜式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器苦惡,〔二〕賈貴,〔三〕或彊令民買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貴,乃因孔僅言船算事。上不說。〔四〕

漢連出兵三歲,誅羌,滅兩粵,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一〕且以其故俗治,無賦稅。南陽、漢中以往,各以地比給初郡吏卒奉食幣物,傳車馬被具。〔二〕而初郡又時時小反,殺吏,漢發南方吏卒往誅之,間歲萬餘人,〔三〕費皆仰大農。大農以均輸調鹽鐵助賦,故能澹之。然兵所過縣,縣以為訾給毋乏而已,不敢言輕賦法矣。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貶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盡代僅斡天下鹽鐵。〔一〕弘羊以諸官各自市相爭,物以故騰躍,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二〕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各往往置均輸鹽鐵官,令遠方各以其物如異時商賈所轉(貶)〔販〕者為賦,而相灌輸。置平準於京師,都受天下委輸。召工官治車諸器,皆仰給大農。大農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則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賈亡所牟大利,〔三〕則反本,而萬物不得騰躍。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準」。天子以為然而許之。於是天子北至朔方,東封泰山,巡海上,旁北邊以歸。〔四〕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匹,錢金以鉅萬計,皆取足大農。

弘羊又請令民得入粟補吏,及罪以贖。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復終身,〔一〕不復告緍。它郡各輸急處,而諸農各致粟,山東漕益歲六百萬石。一歲之中,太倉、甘泉倉滿。邊餘穀,諸均輸帛五百萬匹。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於是弘羊賜爵左庶長,〔二〕黃金者再百焉。〔三〕

是歲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曰:「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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