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致比翼之鳥。〔一六〕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皇麒麟不至,嘉禾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群翔,〔一七〕而欲封禪,無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
是歲,秦穆公納晉君夷吾。其後三置晉國之君,平其亂。〔一〕穆公立三十九年而卒。
後五十年,周靈王即位。時諸侯莫朝周,萇弘乃明鬼神事,〔一〕設射不來。不來者,諸侯之不來朝者也。依物怪,欲以致諸侯。諸侯弗從,而周室愈微。後二世,至敬王時,晉人殺萇弘。〔二〕
是時,季氏專魯,旅於泰山,仲尼譏之。〔一〕
自秦宣公作密畤後二百五十年,而秦靈公於吳陽作上畤,祭黃帝;作下畤,祭炎帝。
後四十八年,周太史儋見秦獻公〔一〕曰:「周始與秦國合而別,別五百載當復合,〔二〕合七十年而伯王出焉。」〔三〕儋見後七年,櫟陽雨金,獻公自以為得金瑞,故作畦畤櫟陽,而祀白帝。〔四〕
後百一十歲,周赧王卒,九鼎入於秦。或曰,周顯王之四十二年,宋大丘社亡,〔一〕而鼎淪沒於泗水彭城下。
自赧王卒後七年,秦莊襄王滅東周,周祀絕。後二十八年,秦并天下,稱皇帝。
秦始皇帝既即位,或曰:「黃帝得土德,黃龍地螾見。〔一〕夏得木德,青龍止於郊,草木鬯茂。〔二〕殷得金德,銀自山溢。〔三〕周得火德,有赤烏之符。〔四〕今秦變周,水德之時。昔文公出(臘)〔獵〕,獲黑龍,此其水德之瑞。」於是秦更名河曰「德水」,以冬十月為年首,色尚黑,度以六為名,〔五〕音上大呂,〔六〕事統上法。〔七〕
即帝位三年,東巡狩郡縣,祠騶嶧山,〔一〕頌功業。〔二〕於是從齊魯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於泰山下。諸儒生或議曰:「古者封禪為蒲車,惡傷山之土石草木;〔三〕掃地而祠,席用苴稭,〔四〕言其易遵也。」始皇聞此議各乖異,難施用,由此黜儒生。〔五〕而遂除車道,上自泰山陽。至顛,立石頌德,明其得封也。從陰道下,〔六〕禪於梁父。其禮頗采泰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臧皆祕之,世不得而記也。
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風雨,休於大樹下。諸儒既黜,不得與封禪,〔一〕聞始皇遇風雨,即譏之。
於是始皇遂東遊海上,行禮祠名山川及八神,(來)〔求〕僊人羨門之屬。〔一〕八神將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來作之。齊所以為齊,以天齊也。〔二〕其祀絕,莫知起時。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齊。天齊淵水,居臨菑南郊山下下者。〔三〕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蓋天好陰,祠之必於高山之下畤,命曰「畤」;〔四〕地貴陽,祭之必於澤中圜丘云。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東平陸監鄉,齊之西竟也。〔五〕四曰陰主,祠三山;〔六〕五曰陽主,祠之罘山;〔七〕六曰月主,祠(之)萊山:〔八〕皆在齊北,並勃海。〔九〕七曰日主,祠盛山。盛山斗入海,〔一0〕最居齊東北陽,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時主,祠琅邪。琅邪在齊東北,蓋歲之所始。〔一一〕皆各用牢具祠,而巫祝所損益,圭幣雜異焉。〔一二〕
自齊威、宣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一〕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僑、元尚、羨門高最後,皆燕人,為方僊道,〔二〕形解銷化,〔三〕依於鬼神之事。騶衍以陰陽主運〔四〕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也。〔五〕
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勃海中,〔一〕去人不遠。蓋嘗有至者,諸僊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為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水臨之。患且至,則風輒引船而去,終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二〕
及秦始皇至海上,則方士爭言之。始皇如恐弗及,使人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一〕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其明年,始皇復游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黨歸。後三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二〕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會稽,並海上,〔三〕幾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藥。〔四〕不得,還到沙丘崩。〔五〕
二世元年,東巡碣石,並海,〔一〕南歷泰山,至會稽,皆禮祠之,而刻勒始皇所立石書旁,以章始皇之功德。〔二〕其秋,諸侯叛秦。三年而二世弒死。
始皇封禪之後十二年而秦亡。諸儒生疾秦焚詩書,誅滅文學,百姓怨其法,天下叛之,皆說曰:「始皇上泰山,為風雨所擊,不得封禪云。」此豈所謂無其德而用其事者邪?
昔三代之居皆河洛之間,〔一〕故嵩高為中嶽,而四嶽各如其方,四瀆咸在山東。至秦稱帝,都咸陽,則五嶽、四瀆皆并在東方。自五帝以至秦,迭興迭衰,〔二〕名山大川或在諸侯,或在天子,其禮損益世殊,不可勝記。〔三〕及秦并天下,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
於是自崤以東,名山五,大川祠二。〔一〕曰太室。太室,嵩高也。恆山,泰山,會稽,湘山。水曰泲,曰淮。〔二〕春以脯酒為歲禱,因泮凍;〔三〕秋涸凍;〔四〕冬塞禱祠。〔五〕其牲用牛犢各一,牢具圭幣各異。自華以西,名山七,名川四。曰華山,薄山。薄山者,襄山也。〔六〕岳山,岐山,吳山,鴻冢,瀆山。瀆山,蜀之岷山也。〔七〕水曰河,祠臨晉;〔八〕沔,祠漢中;〔九〕湫淵,祠朝那;〔一0〕江水,祠蜀。亦春秋泮涸禱塞如東方山川;而牲亦牛犢牢具圭幣各異。而四大冢鴻、岐、吳、嶽,皆有嘗禾。〔一一〕陳寶節來祠,〔一二〕其河加有嘗醪。此皆雍州之域,近天子都,故加車一乘,騮駒四。霸、產、豐、澇、涇、渭、長水,皆不在大山川數,〔一三〕以近咸陽,盡得比山川祠,而無諸加。〔一四〕汧、洛二淵,鳴澤、蒲山、嶽婿山之屬,〔一五〕為小山川,亦皆禱塞泮涸祠,禮不必同。而雍有日、月、參、辰、南北斗、熒惑、太白、歲星、填星、辰星、二十八宿、風伯、雨師、四海、九臣、十四臣、諸布、諸嚴、諸逐之屬,百有餘廟。〔一六〕西亦有數十祠。於湖有周天子祠。於下邽有天神。豐、鎬有昭明、天子辟池。於杜、亳有五杜主之祠、壽星祠;〔一七〕而雍、菅廟祠亦有杜主。〔一八〕杜主,故周之右將軍,〔一九〕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也。〔二0〕各以歲時奉祠。
唯雍四(時)〔畤〕上帝為尊,其光景動人民,唯陳寶。故雍四畤,春以為歲祠禱,因泮凍,秋涸凍,冬賽祠,五月嘗駒,及四中之月月祠,〔一〕若陳寶節來一祠。春夏用騂,〔二〕秋冬用騮。畤駒四匹,〔三〕木寓龍一駟,〔四〕木寓車馬一駟,各如其帝色。黃犢羔各四,圭幣各有數,皆生瘞埋,無俎豆之具。三年一郊。秦以十月為歲首,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見,〔五〕通權火,〔六〕拜於咸陽之旁,而衣上白,其用如經祠云。〔七〕西畤、畦畤,祠如其故,上不親往。諸此祠皆太祝常主,以歲時奉祠之。至如它名山川諸神及八神之屬,上過則祠,去則已。郡縣遠方祠者,民各自奉祠,不領於天子之祝官。祝官有祕祝,即有災祥,輒祝祠移過於下。
漢興,高祖初起,殺大蛇,有物曰:「蛇,白帝子,而殺者赤帝子也。」〔一〕及高祖禱豐枌榆社,〔二〕侚沛,為沛公,則祀蚩尤,釁鼓旗。遂以十月至霸上,立為漢王。因以十月為年首,色上赤。
二年(冬),東擊項籍而還入關,問:「故秦時上帝祠何帝也?」對曰:「四帝,有白、青、黃、赤帝之祠。」高祖曰:「吾聞天有五帝,而四,何也?」莫知其說。於是高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名曰北畤。有司進祠,上不親往。悉召故秦祀官,復置太祝、太宰,如其故儀禮。因令縣為公社。〔一〕下詔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諸神當祠者,各以其時禮祠之如故。」
後四歲,天下已定,詔御史令豐治枌榆社,常以時,春以羊彘祠之。令祝立蚩尤之祠於長安。長安置祠祀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當)〔堂〕上之屬;晉巫祠五帝、東君、雲中君、巫社、巫祠、族人炊之屬;〔一〕秦巫祠杜主、巫保、族纍之屬;〔二〕荊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屬;〔三〕九天巫祠九天:〔四〕皆以歲時祠宮中。其河巫祠河於臨晉,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也。〔五〕各有時日。
其後二歲,或言曰周興而邑立后稷之祠,〔一〕至今血食天下。〔二〕於是高祖制詔御史:「其令天下立靈星祠,〔三〕常以歲時祠以牛。」
高祖十年春,有司請令縣常以春二月及臘祠稷以羊彘,民里社各自裁以祠。〔一〕制曰:「可。」
文帝即位十三年,下詔曰:「祕祝之官移過於下,朕甚弗取,其除之。」
始名山大川在諸侯,諸侯祝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領。及齊、淮南國廢,令太祝盡以歲時致禮如故。
明年,以歲比登,〔一〕詔有司增雍五畤路車各一乘,駕被具;〔二〕西畤、畦畤寓車各一乘,寓馬四匹,駕被具;河、湫、漢水,玉加各二;及諸祀皆廣壇場,圭幣俎豆以差加之。
魯人公孫臣上書曰:「始秦得水德,及漢受之,推終始傳,〔一〕則漢當土德,土德之應黃龍見。宜改正朔,服色上黃。」時丞相張蒼好律曆,以為漢乃水德之時,河決金隄,其符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內赤,〔二〕與德相應。公孫臣言非是,罷之。明年,黃龍見成紀。〔三〕文帝召公孫臣,拜為博士,與諸生申明土德,草改曆服色事。〔四〕其夏,下詔曰:「有異物之神見於成紀,毋害於民,歲以有年。朕幾郊祀上帝諸神,〔五〕禮官議,毋諱以朕勞。」〔六〕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親郊祀上帝於郊,故曰郊。」〔七〕於是夏四月,文帝始幸雍郊見五畤,祠衣皆上赤。
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采,若人冠冕焉。或曰東北神明之舍,西方神明之墓也。〔一〕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應。」於是作渭陽五帝廟,同宇,〔二〕帝一殿,面五門,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儀亦如雍五畤。
明年夏四月,文帝親拜霸渭之會,〔一〕以郊見渭陽五帝。五帝廟臨渭,其北穿蒲池溝水。〔二〕權火舉而祠,若光煇然屬天焉〔三〕。於是貴平至上大夫,賜累千金。而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作王制,〔四〕謀議巡狩封禪事。
文帝出長門,〔一〕若見五人於道北,遂因其直立五帝壇,〔二〕祠以五牢。
其明年,平使人持玉杯,上書闕下獻之。平言上曰:「闕下有寶玉氣來者。」已視之,果有獻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壽」。平又言「臣候日再中」。居頃之,日卻復中。於是始更以十七年為元年,令天下大酺。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決通於泗,臣望東北汾陰直有金寶氣,〔一〕意周鼎其出乎?兆見不迎則不至。」於是上使使治廟汾陰南,臨河,欲祠出周鼎。人有上書告平所言皆詐也。下吏治,誅夷平。〔二〕是後,文帝怠於改正服鬼神之事,〔三〕而渭陽、長門五帝使祠官領,以時致禮,不往焉。
明年,匈奴數入邊,〔一〕興兵守御。後歲少不登。數歲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歲時祠如故,無有所興。
武帝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漢興已六十餘歲矣,天下艾安〔一〕,縉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二〕而上鄉儒術,〔三〕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公卿,欲議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巡狩封禪改曆服色事未就。〔四〕竇太后不好儒術,使人微伺趙綰等姦利事,按綰、臧,綰、臧自殺,諸所興為皆廢。六年,竇太后崩。其明年,徵文學之士。
明年,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三歲一郊。是時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磃氏館。〔一〕神君者,長陵女子,以乳死,見神於先後宛若。〔二〕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亦往祠,其後子孫以尊顯。〔三〕及上即位,則厚禮置祠之內中。聞其言,不見其人云。
是時,李少君亦以祠灶、穀道、卻老方見上,〔一〕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澤侯人,主方。〔二〕匿其年及所生長。〔三〕常自謂七十,能使物,卻老。〔四〕其游以方遍諸侯。無妻子。人聞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餽遺之,〔五〕常餘金錢衣食。人皆以為不治產業而饒給,〔六〕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爭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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