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敢動搖者致族夷!」〔二〕乃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意,曰:「橫來,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三〕不來,且發兵加誅。」橫乃與其客二人乘傳詣雒陽。〔四〕
至尸鄉廄置,〔一〕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止留。謂其客曰:「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二〕今漢王為天子,而橫乃為亡虜,北面事之,其媿固已甚矣。又吾亨人之兄,與其弟併肩而事主,〔三〕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搖,我獨不媿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不過欲壹見我面貌耳。陛下在雒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間,形容尚未能敗,猶可知也。」遂自剄,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起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四〕豈非賢哉!」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為都尉,發卒二千,以王者禮葬橫。
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剄從之。高帝聞而大驚,以橫之客皆賢者,吾聞其餘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至,聞橫死,亦皆自殺。於是乃知田橫兄弟能得士也。
韓王信,故韓襄王孽孫也,〔一〕長八尺五寸。項梁立楚懷王,燕、齊、趙、魏皆已前王,唯韓無有後,故立韓公子橫陽(城君)〔君成〕為韓王,欲以撫定韓地。項梁死定陶,成奔懷王。〔二〕沛公引兵擊陽城,使張良以韓司徒徇韓地,得信,以為韓將,將其兵從入武關。
沛公為漢王,信從入漢中,乃說漢王曰:「項王王諸將,王獨居此,遷也。士卒皆山東人,竦而望歸,及其蠭東鄉,可以爭天下。」〔一〕漢王還定三秦,乃許王信,先拜為韓太尉,將兵略韓地。
項籍之封諸王皆就國,韓王成以不從無功,不遣之國,更封為穰侯,〔一〕後又殺之。聞漢遣信略韓地,乃令故籍游吳時令鄭昌為韓王〔二〕距漢。漢二年,信略定韓地十餘城。漢王至河南,信急擊韓王昌,昌降漢。乃立信為韓王,常將韓兵從。漢王使信與周苛等守滎陽,楚拔之,信降楚。已得亡歸漢,〔三〕漢復以為韓王,竟從擊破項籍。五年春,與信剖符,王潁川。〔四〕
六年春,上以為信壯武,北近鞏、雒,〔一〕南迫宛、葉,〔二〕東有淮陽,皆天下勁兵處也,乃更以太原郡為韓國,徙信以備胡,都晉陽。信上書曰:「國被邊,〔三〕匈奴數入,晉陽去塞遠,請治馬邑。」上許之。秋,匈奴冒頓大入圍信,信數使使胡求和解。漢發兵救之,疑信數間使,有二心。〔四〕上賜信書責讓之曰:「專死不勇,專生不任,〔五〕寇攻馬邑,君王力不足以堅守乎?安危存亡之地,此二者朕所以責於君王。」〔六〕信得書,恐誅,因與匈奴約共攻漢,以馬邑降胡,擊太原。
七年冬,上自往擊破信軍銅鞮,〔一〕斬其將王喜。信亡走匈奴。(與)其將白土人曼丘臣、王黃〔二〕立趙苗裔趙利為王,〔三〕復收信散兵,而與信及冒頓謀攻漢。匈奴使左右賢王將萬餘騎與王黃等屯廣武以南,至晉陽,〔四〕與漢兵戰,漢兵大破之,追至于離石,復破之。〔五〕匈奴復聚兵樓煩西北。漢令車騎擊匈奴,常敗走,漢乘勝追北。聞冒頓居代谷,上居晉陽,使人視冒頓,還報曰「可擊」。上遂至平城,上白登。〔六〕匈奴騎圍上,上乃使人厚遺閼氏。〔七〕閼氏說冒頓曰:「今得漢地,猶不能居,且兩主不相厄。」居七日,胡騎稍稍引去。天霧,漢使人往來,胡不覺。護軍中尉陳平言上曰:「胡者全兵,〔八〕請令彊弩傅兩矢外鄉,〔九〕徐行出圍。」入平城,漢救兵亦至。胡騎遂解去,漢亦罷兵歸。信為匈奴將兵往來擊邊,令王黃等說誤陳豨。
十一年春,信復與胡騎入居參合。〔一〕漢使柴將軍擊之,〔二〕遺信書曰:「陛下寬仁,諸侯雖有叛亡,而後歸,輒復故位號,不誅也。〔三〕大王所知。今王以敗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歸。」信報曰:「陛下擢僕閭巷,南面稱孤,此僕之幸也。滎陽之事,僕不能死,囚於項籍,此一罪也。寇攻馬邑,僕不能堅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為反寇,將兵與將軍爭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種、蠡無一罪,身死亡;〔四〕僕有三罪,而欲求活,此伍子胥所以僨於吳世也。〔五〕今僕亡匿山谷間,旦暮乞貣蠻夷,〔六〕僕之思歸,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視,〔七〕勢不可耳。」遂戰。柴將軍屠參合,斬信。
信之入匈奴,與太子俱,及至頹當城,生子,因名曰頹當。韓太子亦生子嬰。至孝文時,頹當及嬰率其眾降。漢封頹當為弓高侯〔一〕,嬰為襄城侯。〔二〕吳楚反時,弓高侯功冠諸將。傳子至孫,孫無子,國絕。嬰孫以不敬失侯。穨當孽孫嫣,〔三〕貴幸,名顯當世。嫣弟說,〔四〕以校尉擊匈奴,封龍頟侯。〔五〕後坐酎金失侯,復以待詔為橫海將軍,擊破東越,封按道侯。〔六〕太初中,為游擊將軍屯五原外列城,還為光祿勳,掘蠱太子宮,為太子所殺。〔七〕子興嗣,坐巫蠱誅。上曰:「游擊將軍死事,無論坐者。」〔八〕乃復封興弟增為龍頟侯。增少為郎,諸曹侍中光祿大夫,昭帝時至前將軍,與大將軍霍光定策立宣帝,益封千戶。本始二年,五將征匈奴,增將三萬騎出雲中,斬首百餘級,至期而還。神爵元年,代張安世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增世貴,幼為忠臣,事三主,重於朝廷。為人寬和自守,以溫顏遜辭承上接下,無所失意,保身固寵,不能有所建明。五鳳二年薨,諡曰安侯。子寶嗣,亡子,國除。成帝時,繼功臣後,封增兄子岑為龍頟侯。薨,子持弓嗣。王莽敗,乃絕。
贊曰:周室既壞,至春秋末,諸侯秏盡,〔一〕而炎黃唐虞之苗裔尚猶頗有存者。〔二〕秦滅六國,而上古遺烈埽地盡矣。〔三〕楚漢之際,豪桀相王,唯魏豹、韓信、田儋兄弟為舊國之後,然皆及身而絕。橫之志節,賓客慕義,猶不能自立,豈非天虖!韓氏自弓高後貴顯,蓋周烈近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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