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古曰:「諸帝子傳皆言王,而此獨云子者,以戾太子在其中也。」
孝武皇帝六男。衛皇后生戾太子,趙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齊懷王閎,〔一〕李姬生燕剌王旦、廣陵厲王胥,〔二〕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三〕
戾太子據,元狩元年立為皇太子,年七歲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為立禖,〔一〕使東方朔、枚皋作禖祝。〔二〕少壯,詔受公羊春秋,〔三〕又從瑕丘江公受穀梁。及冠就宮,上為立博望苑,〔四〕使通賓客,從其所好,故多以異端進者。元鼎四年,納史良娣,〔五〕產子男進,號曰史皇孫。〔六〕
武帝末,衛后寵衰,江充用事。充與太子及衛氏有隙,〔一〕恐上晏駕後為太子所誅,會巫蠱事起,充因此為姦。是時,上春秋高,意多所惡,以為左右皆為蠱道祝詛,窮治其事。丞相公孫賀父子,陽石、諸邑公主,〔二〕及皇后弟子長平侯衛伉皆坐誅。〔三〕語在公孫賀、江充傳。
充典治巫蠱,既知上意,白言宮中有蠱氣,入宮至省中,壞御座掘地。上使按道侯韓說、御史章贛、黃門蘇文等助充。〔一〕充遂至太子宮掘蠱,得桐木人。時上疾,辟暑甘泉宮,〔二〕獨皇后、太子在。〔三〕太子召問少傅石德,〔四〕德懼為師傅并誅,因謂太子曰:「前丞相父子、兩公主及衛氏皆坐此,今巫與使者掘地得徵驗,不知巫置之邪,將實有也,無以自明,可矯以節收捕充等繫獄,〔五〕窮治其姦詐。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請問皆不報,〔六〕上存亡未可知,而姦臣如此,太子將不念秦扶蘇事耶?」〔七〕太子急,然德言。
征和二年七月壬午,乃使客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說疑使者有(詔)〔詐〕,不肯受詔,客格殺說。御史章贛被創突亡,自歸甘泉。太子使舍人無且〔一〕持節夜入未央宮殿長秋門,因長御倚華〔二〕具白皇后,發中廄車載射士,〔三〕出武庫兵,發長樂宮衛,告令百官曰江充反。乃斬充以徇,炙胡巫上林中。〔四〕遂部賓客為將率,與丞相劉屈氂等戰。長安中擾亂,言太子反,以故眾不肯附。太子兵敗,亡,不得。〔五〕
上怒甚,群下憂懼,不知所出。〔一〕壺關三老茂上書曰:〔二〕「臣聞父者猶天,母者猶地,子猶萬物也。故天平地安,陰陽和調,物乃茂成;父慈母愛室家之中,子乃孝順。陰陽不和則萬物夭傷,父子不和則室家(散)〔喪〕亡。故父不父則子不子,君不君則臣不臣,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三〕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於瞽叟;〔四〕孝己被謗,伯奇放流,〔五〕骨肉至親,父子相疑。何者?積毀之所生也。由是觀之,子無不孝,而父有不察。(令)〔今〕皇太子為漢適嗣,〔六〕承萬世之業,體祖宗之重,親則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閭閻之隸臣耳,〔七〕陛下顯而用之,銜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八〕造飾姦詐,群邪錯謬,是以親戚之路鬲塞而不通。〔九〕太子進則不得上見,退則困於亂臣,獨冤結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殺充,恐懼逋逃,〔一0〕子盜父兵以救難自免耳,臣竊以為無邪心。詩云:『營營青蠅,止于藩;愷悌君子,無信讒言;讒言罔極,交亂四國。』〔一一〕往者江充讒殺趙太子,天下莫不聞,其罪固宜。〔一二〕陛下不省察,深過太子,〔一三〕發盛怒,舉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將,智者不敢言,辯士不敢說,臣竊痛之。臣聞子胥盡忠而忘其號,〔一四〕比干盡仁而遺其身,〔一五〕忠臣竭誠不顧鈇鉞之誅〔一六〕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一七〕詩云:『取彼譖人,投畀豺虎。』〔一八〕唯陛下寬心慰意,少察所親,〔一九〕毋患太子之非,亟罷甲兵,無令太子久亡。〔二0〕臣不勝惓惓,〔二一〕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闕下。」書奏,天子感寤。
太子之亡也,東至湖,〔一〕臧匿泉鳩里。〔二〕主人家貧,常賣屨以給太子。太子有故人在湖,聞其富贍,使人呼之〔三〕而發覺。吏圍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脫,〔四〕即入室距戶自經。山陽男子張富昌為卒,足蹋開戶,新安令史李壽趨抱解太子,主人公遂格鬥死,皇孫二人皆并遇害。上既傷太子,乃下詔曰:「蓋行疑賞,所以申信也。其封李壽為邘侯,〔五〕張富昌為題侯。」〔六〕
久之,巫蠱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無他意,而車千秋復訟太子冤,上遂擢千秋為丞相,而族滅江充家,焚蘇文於橫橋上,〔一〕及泉鳩里加兵刃於太子者,初為北地太守,後族。上憐太子無辜,乃作思子宮,為歸來望思之臺於湖。〔二〕天下聞而悲之。
初,太子有三男一女,女者平輿侯嗣子尚焉。及太子敗,皆同時遇害。衛(侯)〔后〕、史良娣葬長安城南。史皇孫、皇孫妃王夫人及皇女孫葬廣明。〔一〕皇孫二人隨太子者,與太子并葬湖。〔二〕
太子有遺孫一人,史皇孫子,王夫人男,年十八即尊位,是為孝宣帝。帝初即位,(帝)〔下〕詔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號諡,歲時祠,其議諡,置園邑。」有司奏請:「禮『為人後者,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一〕尊祖之義也。陛下為孝昭帝後,承祖宗之祀,制禮不踰閑。〔二〕謹行視孝昭帝所為故皇太子起位在湖,〔三〕史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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