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之字長倩,東海蘭陵人也,〔一〕徙杜陵。家世以田為業,至望之,好學,治齊詩,事同縣后倉且十年。以令詣太常受業,〔二〕復事同學博士白奇,〔三〕又從夏侯勝問論語、禮服。〔四〕京師諸儒稱述焉。
是時大將軍霍光秉政,長史丙吉薦儒生王仲翁與望之等數人,皆召見。先是左將軍上官桀與蓋主謀殺光,光既誅桀等,後出入自備。吏民當見者,露索去刀兵,兩吏挾持。〔一〕望之獨不肯聽,自引出閤曰:「不願見。」吏牽持匈匈。光聞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說光曰:「將軍以功德輔幼主,將以流大化,致於洽平,〔二〕是以天下之士延頸企踵,爭願自(劾)〔效〕,以輔高明。今士見者皆先露索挾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禮,致白屋之意。」〔三〕於是光獨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補大將軍史。三歲間,仲翁至光祿大夫給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為郎,〔四〕署小苑東門候。〔五〕仲翁出入從倉頭廬兒,〔六〕下車趨門,傳呼甚寵,〔七〕顧謂望之曰:「不肯錄錄,反抱關為。」〔八〕望之曰:「各從其志。」
後數年,坐弟犯法,不得宿衛,免歸為郡吏。及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為屬,察廉為大行治禮丞。
時大將軍光薨,子禹復為大司馬,兄子山領尚書,〔一〕親屬皆宿衛內侍。地節三年夏,京師雨雹,望之因是上疏,願賜清閒之宴,口陳災異之意。〔二〕宣帝自在民間聞望之名,曰:「此東海蕭生邪?下少府宋畸問狀,〔三〕無有所諱。」望之對,以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時季氏專權,卒逐昭公。鄉使魯君察於天變,宜亡此害。〔四〕今陛下以聖德居位,思政求賢,堯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陰陽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勢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賊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五〕唯明主躬萬機,選同姓,舉賢材,以為腹心,與參政謀,令公卿大臣朝見奏事,明陳其職,以考功能。如是,則庶事理,公道立,姦邪塞,私權廢矣。」對奏,天子拜望之為謁者。時上初即位,思進賢良,多上書言便宜,輒下望之問狀,高者請丞相御史,〔六〕次者中二千石試事,滿歲以狀聞,〔七〕下者報聞,或罷歸田里,所白處奏皆可。〔八〕累遷諫大夫,丞相司直,歲中三遷,官至二千石。其後霍氏竟謀反誅,望之寖益任用。〔九〕
是時選博士諫大夫通政事者補郡國守相,以望之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遠為郡守,內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一〕悉出諫官以補郡吏,所謂憂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無爭臣則不知過,國無達士則不聞善。〔二〕願陛下選明經術,溫故知新,通於幾微謀慮之士以為內臣,與參政事。諸侯聞之,則知國家納諫憂政,亡有闕遺。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幾乎!〔三〕外郡不治,豈足憂哉?」書聞,徵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經明持重,論議有餘,材任宰相,〔四〕欲詳試其政事,復以為左馮翊。望之從少府出為左遷,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五〕上聞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諭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六〕君前為平原太守日淺,故復試之於三輔,非有所聞也。」〔七〕望之即視事。
是歲西羌反,漢遣後將軍征之。京兆尹張敞上書言:「國兵在外,軍以夏發,隴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並給轉輸,田事頗廢,素無餘積,雖羌虜以破,來春民食必乏。窮辟之處,買亡所得,〔一〕縣官穀度不足以振之。〔二〕願令諸有罪,非盜受財殺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穀此八郡贖罪。〔三〕務益致穀以豫備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與少府李彊議,以為「民函陰陽之氣,有(仁)〔好〕義欲利之心,〔四〕在教化之所助。堯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勝其好義也;雖桀在上,不能去民好義之心,而能令其好義不勝其欲利也。故堯、桀之分,在於義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五〕今欲令民量粟以贖罪,如此則富者得生,貧者獨死,是貧富異刑而法不壹也。人情,貧窮,父兄囚執,聞出財得以生活,為人子弟者將不顧死亡之患,敗亂之行,以赴財利,求救親戚。一人得生,十人以喪,如此,伯夷之行壞,公綽之名滅。〔六〕政教壹傾,雖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復。〔七〕古者臧於民,不足則取,有餘則予。詩曰『爰及矜人,哀此鰥寡』,〔八〕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九〕下急上也。今有西邊之役,民失作業,雖戶賦口斂以贍其困乏,〔一0〕古之通義,百姓莫以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一一〕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堯舜亡以加也。今議開利路以傷既成之化,臣竊痛之。」
於是天子復下其議兩府,丞相、御史以難問張敞。敞曰:「少府左馮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餘年,百姓猶不加賦,而軍用給。今羌虜一隅小夷,跳梁於山谷間,漢但令罪人出財減罪以誅之,其名賢於煩擾良民橫興賦斂也。〔一〕又諸盜及殺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贖;首匿、見知縱、所不當得為之屬,議者或頗言其法可蠲除,〔二〕今因此令贖,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亂?甫刑之罰,小過赦,薄罪贖,〔三〕有金選之品,〔四〕所從來久矣,何賊之所生?敞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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