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奉世字子明,上黨潞人也,〔一〕徙杜陵。其先馮亭,為韓上黨守。奏攻上黨,絕太行道,〔二〕韓不能守,馮亭乃入上黨城守於趙。〔三〕趙封馮亭為華陽君,與趙將括距秦,〔四〕戰死於長平。宗族繇是分散,〔五〕或留潞,或在趙。在趙者為官帥將,〔六〕官帥將子為代相。及秦滅六國,而馮亭之後馮毋擇、馮去疾、馮劫皆為秦將相焉。
漢興,文帝時馮唐顯名,即代相子也。至武帝末,奉世以良家子選為郎。昭帝時,以功次補武安長。失官,年三十餘矣,乃學春秋涉大義,讀兵法明習,前將軍韓增奏以為軍司空令。本始中,從軍擊匈奴。軍罷,復為郎。
先是時,漢數出使西域,多辱命不稱,或貪汙,為外國所苦〔一〕。是時烏孫大有擊匈奴之功,而西域諸國新輯,〔二〕漢方善遇,欲以安之,選可使外國者。前將軍增舉奉世以衛候使持節送大宛諸國客。至伊脩城,〔三〕都尉宋將言莎車與旁國共攻殺漢所置莎車王萬年,〔四〕并殺漢使者奚充國。時匈奴又發兵攻車師城,不能下而去。莎車遣使揚言北道諸國已屬匈奴矣,於是攻劫南道,與歃盟畔漢,從鄯善以西皆絕不通。〔五〕都護鄭吉、校尉司馬意皆在北道諸國間。奉世與其副嚴昌計,以為不亟擊之則莎車日彊,〔六〕其勢難制,必危西域。遂以節諭告諸國王,因發其兵,南北道合萬五千人進擊莎車,攻拔其城。莎車王自殺,傳其首詣長安。諸國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罷兵以聞。宣帝召見韓增,曰:「賀將軍所舉得其人。」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聞其斬莎車王,敬之異於它使。得其名馬象龍而還。〔七〕上甚說,〔八〕下議封奉世。〔九〕丞相、將軍皆曰:「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則顓之可也。〔一0〕奉世功效尤著,宜加爵土之賞。」少府蕭望之獨以奉世奉使有指,〔一一〕而擅矯制違命,發諸國兵,雖有功效,不可以為後法。即封奉世,開後奉使者利,以奉世為比,〔一二〕爭逐發兵,要功萬里之外,〔一三〕為國家生事於夷狄。漸不可長,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議,以奉世為光祿大夫、水衡都尉。
元帝即位,為執金吾。上郡屬國歸義降胡萬餘人反去。初,昭帝末,西河屬國胡伊酋若王亦將眾數千人畔,〔一〕奉世輒持節將兵追擊。〔二〕右將軍典屬國常惠薨,奉世代為右將軍典屬國,加諸吏之號。數歲,為光祿勳。
永光二年秋,隴西羌彡姐旁種反,〔一〕詔召丞相韋玄成、御史大夫鄭弘、大司馬車騎將軍王接、左將軍許嘉、右將軍奉世入議。是(歲時)〔時,歲〕比不登,〔二〕京師穀石二百餘,〔三〕邊郡四百,關東五百。四方饑饉,朝廷方以為憂,而遭羌變。玄成等漠然莫有對者。〔四〕奉世曰:「羌虜近在竟內背畔,〔五〕不以時誅,亡以威制遠蠻。臣願帥師討之。」上問用兵之數,對曰:「臣聞善用兵者,役不再興,糧不三載,故師不久暴而天誅亟決。〔六〕往者數不料敵,〔七〕而師至於折傷;再三發軵,〔八〕則曠日煩費,威武虧矣。今反虜無慮三萬人,〔九〕法當倍用六萬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一0〕可用四萬人,一月足以決。」丞相、御史、兩將軍皆以為民方收斂時,未可多發;萬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饑饉,士馬羸秏,〔一一〕守戰之備久廢不簡,〔一二〕夷狄皆有輕邊吏之心,而羌首難。〔一三〕今以萬人分屯數處,虜見兵少,必不畏懼,戰則挫兵病師,守則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見,羌人乘利,諸種並和,〔一四〕相扇而起,臣恐中國之役不得止於四萬,非財幣所能解也。故少發師而曠日,〔一五〕與一舉而疾決,利害相萬也。」〔一六〕固爭之,不能得。有詔益二千人。
於是遣奉世將萬二千人騎,以將屯為名。〔一〕典屬國任立、護軍都尉韓昌為偏裨,到隴西,分屯三處。典屬國為右軍,屯白石;護軍都尉為前軍,屯臨洮;奉世為中軍,屯首陽西極上。〔二〕前軍到降同阪,〔三〕先遣校尉在前與羌爭地利,又別遣校尉救民於廣陽谷。羌虜盛多,皆為所破,殺兩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眾多少之計,願益三萬六千人乃足以決事。書奏,天子大為發兵六萬餘人,拜太常弋陽侯任千秋為奮武將軍以助焉。奉世上言:「願得其眾,不須(復)煩大將。」因陳轉輸之費。
上於是以璽書勞奉世,且讓之,〔一〕曰:「皇帝問將兵右將軍,〔二〕甚苦暴露。羌虜侵邊境,殺吏民,甚逆天道,故遣將軍帥士大夫行天誅。以將軍材質之美,奮精兵,誅不軌,百下百全之道也。今乃有畔敵之名,〔三〕大為中國羞。以昔不閑習之故邪?〔四〕以恩厚未洽,信約不明也?〔五〕朕甚怪之。上書言羌虜依深山,多徑道,不得不多分部遮要害,須得後發營士,足以決事,部署已定,勢不可復置大將,聞之。前為將軍兵少,不足自守,故發近所騎,日夜詣,〔六〕非為擊也。〔七〕今發三輔、河東、弘農越騎、跡射、佽飛、彀者、羽林孤兒及呼速絫、嗕種,〔八〕方急遣。〔九〕且兵,凶器也,必有成敗者,患策不豫定,料敵不審也,故復遣奮武將軍。兵法曰大將軍出必有偏裨,所以揚威武,參計策,將軍又何疑焉?夫愛吏士,得眾心,舉而無悔,禽敵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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