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一场次级赛。“主人,我想他已万事齐备了。”明同后来告诉主人。于是在星期六下午时,主人就如他事先已答应的一般前来数出二十元的零钱小钞和硬币交给明珂。“现在,你们知道我一贯的作风,”他对他们两人说,“假如你们不敢赌那只雞,就不要让它去斗!假如你们不下任何赌注,你们也永远赢不到任何钱!无论你们输多少,我都愿意负担,但我出钱,你们出力,所以赢得的钱我们平分,知道了吗?假如让我知道你们在我的钱上动歪脑筋胡搞的话,我就剥了你们的那层黑皮!”但他们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主人只是开玩笑地给他们下马威,于是他们齐声说:“是的,主人!”
绕过那个大型灰色谷仓的角落时,乔治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兴奋的样子。他看到附近大约有二十个黑人次级赛斗雞师在一处宽敞的浅型斗雞场周围走动和谈笑。他认出大约有一半的人是他和主人参加大型赛时见过的,他向他们招手并微笑地打招呼,也和那些衣着鲜艳且神情傲慢自大看来像是自由黑人的人点头。另外,在斗雞场的另一边也挤着一群人数众多的穷白人,他很诧异他竟然也认识其中几个。然后他很骄傲地听到其中一人说:“那两个人是李主人家的黑奴。”很快地,白人和黑人斗雞师开始解开他们那些塞满干草的橘黄色袋子,抓出那些又叫又啄的斗雞,让它们活动一下筋骨。而明珂伯伯则环走斗雞场,并对那个气色红润的胖裁判说了一些话,他边点头边对乔治投了一个眼光。
当明珂回来时,那个男孩正很勤奋地替斗雞按摩,而明珂也开始帮忙按摩他们带来的其他斗雞。对于从未如此接近过穷白人的乔治觉得有些不安,他们通常意味着专找黑人的麻烦。但他提醒自己明珂伯伯在来此的路上对他说过的话:次级赛斗雞是他知道唯一穷白人和黑人共同参与的事。规则是只有同样肤色的两个白人或两个黑人才能彼此斗雞,但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在任一场比赛里下赌注。
在每只雞都仔细地按摩、活动筋骨并舒适地躺在袋中后,乔治开始欣赏四周的叫嚷騒动声。当裁判开始挥手时,他看到还有更多的斗雞师背着鼓鼓的袋子冲向谷仓。
“好了,好了,各位!我们现在开赛吧!吉姆·卡特!班·斯宾塞!大家让路,让他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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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面容憔悴、衣衫褴楼的白人走向前去,称了雞的重量后就在二角半和五角的稀疏下赌叫声中为雞套上钢距。就乔治而言,这两只雞看起来都比不上他和明珂伯伯带来的那两只淘汰雞。
就在喊出“开始”之际,这两只雞冲了出去,飞到半空后掉了下来,然后慌张地佯攻--乔治觉得是千篇一律的打斗,没有半点他和明珂伯伯随主人在大型斗雞赛里所感受到的戏剧效果。最后,当其中一只用力咬住另一只伤势严重的脖子时,又多花了好几分钟才结束这场杀戮,而乔治知道那是一只顶尖的斗雞只需几秒钟就可解决的事。他看到那个败主一面愤怒地诅咒他的运气差,一面拖着死雞的脚大步地离去。接下来第二赛、第三赛,没有一只雞能表现出他以往经常看到的战火,于是当第四赛继续时,他的紧张已减轻许多,他现在只期待自己的雞上战场。但等到时刻真正来临时,他的心却立刻开始加速地砰跳。
“好了,好了!现在诺曼先生的黑奴带着一只灰斑斗雞,和李先生的黑奴带着一只红色斗雞出场!大家让路!”在彼此抵达之前,乔治早已认出那个健壮结实的黑人对手。事实上,过去几年来他俩曾在大型斗雞赛里简短地谈过几次话。现在,感觉明珂伯伯的双眼正紧盯着自己的乔治在结束称重后就跪下来解开大衣的胸前口袋,掏出那具包着的雞距。在把雞距套上雞脚时,他记起明珂的训诫:“不要套得太松,否则会滑下来;也不可太紧,以免它们双腿麻痹。”正当希望自己套得恰到好处时,乔治听到四周的喧叫声:“红的五角!”……“跟了!”……“灰的一块钱!”……“跟进!”“红的四块钱!”那是明珂伯伯。他喊出目前最高的赌注,之后立刻引发的一阵哗然把他声音淹没。乔治可以感觉出支持他的群众情绪的激昂。“预备!”
乔治跪了下来,把斗雞坚稳地按在地面上,感觉到雞身因按捺不住要冲出去突袭而不停地颤抖。
“开始!”
他竟忘了要看裁判的嘴chún!在他往上松手之前,对方的雞已经展开攻势了。乔治向后踉跄了几步,惊恐地看着他的雞侧身被击中,而且狠狠地被撞得失去平衡,然后右边被快速而来的强力铁爪一钩,旋即像个陀螺般旋转。但在迅速恢复之后,它转身去攻击,而它的羽毛已开始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演。当两只雞飞冲向上时,乔治的雞飞得比较高,但落下时钢距却没命中目标。于是它们又再度誘敌上冲,这次大约跳得一样高。钢距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交斗几下,快得令人眼迷神乱。当这两只雞在整个斗雞场的每个角落啄斗、佯攻、冲刺和狂跳时,乔治的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知道他的斗雞会在不断的失血状态下渐渐变得虚弱无力,而且它又一直在还击那只灰斑斗雞的冲刺。突然,一个雞距一闪,一切都结束了!乔治的斗雞躺着颤抖,翅膀做了临终前痛苦的振动。当他从斗雞场里抬起那只垂死的斗雞时,他几乎没听到下赌人的怒叫和诅咒。泪水立刻夺眶而出的乔治冲开正注视着他的惊讶人群,但被迎面而来的明珂伯伯粗暴地抓住手肘,并把他推到没人能听见的地方。
“你的行为就像一个笨蛋!”他喘着气大骂,“去抓另一只雞来准备下一场比斗!”
“我一点也不行,明珂伯伯。我害得主人的雞被斗死了!”
明珂一副似乎不敢相信的表情:“任何一场比赛都有人要输!你难道没看过主人输过吗?现在,快回到原处!”但是他的威胁和怂恿都不够有力得让这男孩想移动脚步,于是他放弃了,“好了,我不想回去告诉主人说我吓得不敢把他的钱赢回来!”
怒气冲天的明珂伯伯气鼓鼓地转身走向斗雞场边的人群里,羞愧得无地自容的乔治很讶异也很感谢没有一个斗雞师注意到他:他们大都把注意力贯注在下一场比赛里。又赛了两场,裁判再度叫出:“汤姆·李的黑奴!”在陷入一阵更无法自拔的羞辱中时,他听到明珂下注十块钱让主人的第二只淘汰雞去参加决斗。它在不到十分钟的光景就漂亮地干掉对手。
当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蹒跚地步口农场时,明珂伯伯一路上对乔治的安慰似乎没什么效果。“我们还赢了两块钱,你为何还那样死气沉沉呢?”
“就是输得太见不得人!我想主人以后不会再让我输掉他的雞了。”
在回来后三天内乔治一直闷闷不乐地踽行,好像巴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一样,明珂很沮丧地发现这个男孩竟然在还没起步之前就决定要当个输家,于是他向李主人提及此事。“您能劝劝那个男孩吗,主人?他似乎觉得输了一场赛是件蒙羞的事情!”当主人下次来巡视雞场时,他把乔治唤到面前来:“我听说你竟然连一场赛也输不起?”
“主人,我只是觉得很惊恐,竟让你的雞被斗死!”
“我还有二十多只可供你去参赛!”
“是的。”即使主人一再地保证,他还是兴趣缺缺。
可是当乔治在下回次级斗雞赛里两只雞双双获胜后,他开始像他那胜利的斗雞一样呱噪乱叫。明珂伯伯在骄傲地收起所有的赌金后,把他拉到一旁轻声地低语:“你再得意忘形的话,小心下次又输掉!”
“让我拿拿那些钱吧,明珂伯伯!”他大叫道,伸出他那只已弓成杯形的手。
当他瞪着那堆皱握成一团的一元纸钞和许多硬币时,明珂开怀大笑地说:“你把这些钱拿去给主人,对你们两人都好!”
在回家的路上,乔治似乎试上数百遍想劝服明珂伯伯能到奴隶排房去见见他的母親、玛莉茜小姐、莎拉大姐和庞必叔叔。“明珂伯伯,主人只有我们六个黑奴,至少我们能够做得到彼此认识!何况他们也想见见你。每当我去看他们时就会一直谈着你,可是他们觉得你好像不喜欢他们或什么的!”
“你和他们应该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对那些我甚至不认识的人有成见!”明珂说,“我们就维持现状吧,那样他们也不必担忧我,而我也是!”当他们抵达农场时,明珂又再一次地走着那条绕过奴隶排房的小径。
当济茜看到乔治手掌里成堆的纸钞和硬币时,她的眼睛几乎不敢眨一下。“天啊,我的孩子,你从那里弄来那些钱?”她追问道,并唤莎拉大姐过来瞧瞧。
“那总共多少钱?”莎拉问道。
“不知道,但本来还有更多。”
莎拉大姐拖着乔治的手向庞必叔叔展露这笔横财。
“看来我最好买一只斗雞,”那个老人说,“可是,男孩,那是主人的钱!”
“他要给我一半,”乔治很骄傲地解释,“事实上,我现在必须把他应得的那份给他。”
到厨房时,乔治让玛莉茜小姐看那些钱,然后要求见主人。
当主人把他赢得的九块钱往口袋里塞时笑着说:“他媽的!我想明珂一定把我最好的雞偷留给你,然后把那些淘汰雞给我!”
乔治简直是乐得不可开交!
在下次的次级斗雞赛里,乔治又用上回那两只赢得了不少钱。因此李主人对他一连串的胜利引起了好奇心,于是终于不顾平日拒绝参加次级赛的自我约束来到了赛场。
主人出乎意料的到来立刻引起白人和黑人斗雞师相互用肘轻推和喃喃交谈。一看到连明珂和乔治也紧张得不知所措时,李主人开始感觉出大家对他到来的疑虑。顷刻,意识到此情形一定是他自己所引起时,他开始露齿微笑,并向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穷白人招手。“嗨,吉姆。”然后又向另一人,“嘿,彼得,这里!”他们也向他回笑同时很讶异他竟然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嘿,戴夫!”他继续道,“你剩下的牙齿是被你妻子踢光,还是喝太多差劲的威士忌?”在一阵喧闹的哄笑中,斗雞赛似乎全被抛在脑后。大家群挤在这个也是和他们一样穷困起家,后来成为他们称羡的传奇英雄旁边。
带着骄傲神采的乔治把他的斗雞夹在臂中,而今明珂伯伯和李主人都很惊讶的是,乔治突然昂首阔步地绕着斗雞场走。“好了!好了!”他大声嚷叫,“带钱来的人都到这边来排队,不用担心你下注多少,即使我赔不起,我主人可以承担,因为他太有钱了!”一看到主人笑了,乔治叫嚷得更大声:“我现在要斗的只是他的一只淘汰雞,可是它可以击垮这里的所有东西!来啊!”
一小时后,在大吹大擂自己鹰得了第二场胜利后,乔治已赢了二十二元,而李主人也因下注乔治这边而赢了将近四十元。他实在不愿从那些和他以前一样又脏又穷的人身上拿走那些钱,但他知道他们在往后的日子会如何夸大其词地把他们输给李主人的赌注说成十倍。骄傲自信的乔治在卡斯威尔往后四次的斗雞赛中并没有出现,这倒使大家都很想念他。原因是明珂伯伯又陷于严重的咳嗽期。乔治知道那经常是突然来犯的,没有事先的预兆和警示,然后一犯就难愈。他觉得他不应该留下他的老师单独和那些斗雞人在一起,而且他也不想自己一人去参赛。可是即使当明珂的病情稍有起色时,他说他仍然觉得自己无法走那么远的路去参加下次的次级斗雞赛--但他要求乔治无论如何一定要去。
“你已不是个小孩了!要是那里有女孩子的话,你连爬都会爬去!”
因此乔治单枪匹马前去,两手各提着一只内装有淘汰雞的鼓鼓的袋子。当他出现在一群最近一直想念他那多采多姿表现的斗雞师面前时,其中有一人大声叫出:“小心!那个‘雞仔乔治’来了!”然后大家爆出一阵哄笑,连他自己也痛快地加人了这笑声。
在回家的路上他越是想到口袋中装着的更多赢来的钱就越喜欢那个绰号的叫法。那听起来具有十足的味道。
“我打赌你绝对猜不出在斗雞赛里他们叫我什么!”当他一抵达奴隶排房,立刻提起此事。
“不知道,叫什么?”
“雞仔乔治!”
“我的天啊!”莎拉大姐尖叫道。
济茜的眼光闪着爱和骄傲,她说:“现在大家用这个绰号来形容你是再恰当不过了!”
当明珂告诉主人此事时,连主人也觉得这个绰号很有意思。明珂又挖苦地说:“我很纳闷为何他们没叫他‘爱哭的乔治’;每次他的雞被斗死,他就嚎啕大哭。纵使他现在一直在赢钱,那爱哭的习惯仍是没变!要是他的雞被雞距刺到,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哭肿了眼,而且还把斗雞拥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主人,您以前曾听过或见过像此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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