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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有些闷热,我忍着痛脱了衣服,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全身飘溢的香气和白得几近病态的灯光揉合在一起。我听见有人走了进来。他关了门,大概站在那蓝色帘子的外面向我窥望。因为灯光我看不见他,他能看见我。我微微一笑,问:“为什么还不过来?看不管用。”
男人没有过来,但也不走开,在一片黯淡里像是坐到了沙发上,沉默不语。过去也有这样的男人,想寻找一些新的花样。我依然躺着,从他那儿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男人的又像是女人的。
我说我叫玫瑰。
“你还叫过什么名字?”
我笑了。
“我叫过的名字很多,但是记不太清楚,有一段时间我叫海伦,不过那也不是我的真名字,是我随口编的,大家都这么叫了,但我知道那叫的不是我,叫的是我的一件衣服,我就缩在这件衣服里躲起来。先生,其实一个人名字多了,就没有名字了。”
“喔,有这么严重?”外面的人笑了,“那么你的真名叫什么?我很想知道哩。”
“真名?”我思索道,“你看,我头顶上有这样强烈的灯光,跟手术室里的一样,只要有这样的灯光照着我,我就像被*醉师*醉了一样,没有名,没有姓,没有年龄,没有国籍,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先生,你不愿上来吗?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活很好,许多客人只要跟我做了一次,都离不开我了。”
“你的活怎么好法?”
“像被你们解剖了一样,我就支离破碎了,碎成飘在空气中的柳絮。真的,你只要上来你就能親眼看到柳絮是如何地飞。何况我们当「妓」女的跟其它职业一样也有敬业精神,更讲职业道德。”
“不过我今天确实累了,只想坐这里看,你可以自摸吗?”
“当然,只要你喜欢。”
我轻轻并且小心地抚mo起rǔ房,肚腹,但是那儿传来一阵阵刺痛。我咬紧牙关忍住,最后把双手放到了两腿间。我心里想,小兰并没有告诉我这种形式该向客人要多少钱。他会给我多少钱呢?
他不做声。一片沉默中,只有从下体发出的轻微的摩擦声。听起来像黑夜一样隂沉。我紧紧闭着的眼睛里感到灯光却像太阳似的透过白色的云片,把扇形的折射光线洒在我的头发上、脸颊上、嘴chún间。
“你这一生爱过什么人没有?”他问。
我停住,情不自禁地向外面看了一眼,那儿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别停下,抚mo你自己,说你爱的那个人,就像在抚mo他一样。”
“真的要我说吗?这好像超过了我的生意范围。”
“你做生意不正是为了赚钱吗?只要有钱,你就得满足客人的需求,难道这不叫职业道德?”
我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细细地盯着头顶的灯。它不仅像太阳,也像月亮,也像是我曾经历过的那个苍白的夜晚。
我说:“他就像我身上结的一层薄冰,我只要说出来,它就被融化,就没有了,我还从未对什么人说过。”
男人听了这话便又沉默了。一会,他以一种忧郁的女人似的口吻说道:“钱会使你解冻的。”
“这跟钱没有关系。只是这种事情在旁人听来犹如一杯白开水一样没有一点滋味。而且我也没有时间,下一个客人在等着呢。”
“说吧,今晚只有白开水才能解我的渴。不过我请求你,手别停下来,我还希望你的身子在一阵阵颤动。”
我转过脸朝他那儿看去,久久地不说话。他耐心地等候在一旁。我心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客人呢?讲我爱的人他会得到快感吗?他好像知道我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并不担心我的凝视。
我回过头再一次盯着身体上方的灯。
“那个人是我的父親,先生,讲他也要我手婬吗?只有他是我一生惟一爱的人,他虽然早已死去,可他,你看,”
我朝他那个方向看去,“他肯定在这个房间里看我呢,就像你一样在看着我,而我看不见你们。”
“他看你做什么呢?”他不解地问道。
“他在听我与男人寻欢的喊叫声。他每天都在这里看我,我知道,他用他的死和我结合在一起。有时我在路上迷了路,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能看到远处有一丝亮光,我向那边走去。突然间就发觉自己走出了迷区,这是我父親的指引。
前些天当我一个人拎着我的红皮箱孤零零地走在街头时,我的父親又一次指引了我。想必你也有这样的体会?“
他喝了一口什么,放下杯子,说道:“是的,有时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困惑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得到一种解脱。”
“实际上我和我的父親还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话,有时我们朝一个方向走去是因为走向同一个家。我和我哥哥每天放学回来,只注意母親的脸色,只和她说话,和她笑。而对于他,对于父親,他明明就在家里,他坐在椅子上,他就在那里,但又不在。他的宽容他的沉默使他的密度不够,致使我们无法看见他。后来,在他死后的十多年的今天,我在另一个人身上又突然看见了他的沉默,他的平和和他的无奈……
你在听吗?我也可以闭口不言。“
“我在听着。”
“我父親死的时候我才十二岁。那天晚上,房间的灯光也像这张床上的灯光一样很强烈,很邪恶。这种灯光使我全身失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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