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 第22章

作者: 九丹8,764】字 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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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很久。有时也醒过来。醒来的一刻,我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正午的阳光从窗口拥进来。我在床上仰面躺着。这时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尖厉地响起来。

我一跃而起,一刹那工夫,我认定这是私炎打来的,他正在某个隂暗的角落里像他弟弟的亡灵一样窥视着我。或许他就在门外?

我赤着脚跑到门边,把耳朵贴在上面听了听,然后轻轻地把门反揷上。一阵持续一阵的电话铃声像一头野兽冲撞着房间。我害怕地盯着它,我清楚地看到这头野兽的双眼发出恐怖的绿光……

铃声终于中断了。我又蜷缩起身子躺在床上,又一次陷入神思迷糊的状态,直到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使我再次睁开双眼。

只听小兰用拳头砰砰地敲门。

“你是不是还活着?你不在吗?不是你又是谁把门反揷上了?”

我下了床,打开门。

小兰用奇怪的而又充满了挑衅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眼。

“那么你一直睡到现在?外面已是黑夜了!”

我看到她的腋下又夹着一打报纸,便厌恶地皱起眉头,想了想,穿上衣服,到芬那里去。一想起这个女人,我的心再次隐隐作痛。我为什么要找她去?我思索着。正当我开门时,电话铃突然又响了。我全身哆嗦起来。听着那一阵阵铃声,小兰生气地说:“连电话也不会接。”

她拎起话筒,一会递给了我。

“找你的。”

我小心地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由于过度的紧张,使我丧失了对声音的判断力。

“我是李辉,从中国打来的。”

“谁?”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李辉?不是私炎?真的不是私炎?一刹那我轻松起来。但李辉是谁,我竟一时想不起。

“你过去曾参赛的一篇好新闻获奖了,三百五十元的奖金,我帮你领了。”

李辉,这个差点做了我丈夫的男人。我竭力回忆着他的面孔,心想他打这个吓人的电话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我写的一篇什么样的新闻稿获了奖?我沉吟着。

“另外,报社又开始分房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去领个结婚证再去申请一套房?”这个声音说到后面时变轻了。显然他有些胆怯。

“你是说把那张退了的结婚证再领回来?”

“为什么总是提过去,为什么不向前看?前方总是有着希望的。”

“我正在向前看,而且也别跟我谈什么希望。”

说完这一句,我重重地放下了电话。

来到楼门前,眼睛四顾着,生怕私炎会突然出现,但一个人影也没有,风吹得旁边的树叶飒飒响。可是空气还是很热。

我朝前走去,芬此刻在干什么?我找她是去安慰她还是让她来安慰我?亦或是帮她去挑选她将成为新嫁娘的婚服?

我想起她昨天站在街边沐浴在夜光之中的情景,那大而空的眼睛里闪着奇妙的光。她真的得到了胡姬花?

我拐到一条大路上。这时,暗淡的空气中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我以痛苦而惊恐的心看着他,惊叫了一声。

“怎么,是你?”2

“是我。”柳微微笑着,他穿着一件红格丝绸衫,头发在脑后均匀地覆盖着。他的脸有点浮肿,没有血色,眼睛里闪出若有所失的光。

“你的车呢?”我问。

“我是走过来的。我今天打过电话给你,你不在,你还生我的气吗?”他抬起手臂,丝绸衣衫发出细微的悉悉声。

“我想让你陪我继续走走,算是在那个晚上我没有能和你一起走路的赔偿。”

我默不作声。他不是要和芬结婚了而且昨天不是任凭他女儿打了我和我断绝关系了吗?

“现在陪你走路的人不应该是我了。”我痛苦地说道,又一次想到了芬在婚服店里燃烧般的目光。

“你的男朋友呢?”他问。

“我的男朋友?你说的是私炎?”我低下头去,心里想要不要回到房里把那瓶淡蓝色的葯水拿上?“他,他正在等我哩。”

“他在等你?”他失落地盯着我。

我依然低着头。

“如果你还记恨我,记恨昨天,那么我向你道歉。”他忧郁地沉思了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又皱着眉头,不安地望了望我。

“可以陪我走走吗?”他再次恳求道。

我不作声,回避着他的目光。一会我对他说:“我忘了一样东西,我想回房去拿。”

他牵住我的手,用劲地握了握,然后放开它。

“你去吧,我等你。”

我转过身子,浑身热烫起来。我的手指间清晰地留有他的体温。我向前走了几步,忽又回来,说:“算了,不拿了,我感到热。”

“我也觉得热,不如我们去海边吹吹风吧。”他的眼里闪着幽光,但是即到便消失了。

“去海边?你不是不喜欢吗?”

“今天我真想去走走。”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说道,“你这条裙子很漂亮。”

我低头一看,却发现我穿的是我从北京来新加坡时穿的那件淡黄色长丝裙。我对他说:“这件是我自己的。”

他笑了。

我们沉默地走着。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光彩,上面布满了铅灰色的隂影,他的额头已开始拔顶,脑后的头发也稀疏了。在他的鼻翼两侧夹杂着几丝汗水,在路灯下发出难看的光点。他的身体也有些佝楼,而腹部微微前挺,正低垂着头,踏着自己的影子前行。

“你生病了?”我问。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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